第十七章

香港，赤柱码头。

海风不大，阳光斜斜地铺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远处有几艘白色的帆船慢悠悠地飘着。

我坐在一块平整的礁石上，腿上摊着画板，手里的笔正在勾画远处海湾的轮廓。

陈屿就坐在我旁边，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但他没怎么看，目光时不时飘过来，落在我握笔的手指上。

“你画得越来越好了。”他说。

我头也没抬：“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他把书合上，往我这边挪了挪，侧过头来看我画板上的画面，“你看这排笔触，比以前稳多了。师父要是看到你今天画的画，估计得乐得再多吃两碗饭。”

我被他逗笑了，笔尖一顿，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哎呀。“我赶紧补救，用笔尖把那点墨顺势画成了一只飞鸟。

陈屿在旁边看着，嘴角翘起来：“聪明。”

我抬眼看了一下他。

阳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勾勒出一道干净的轮廓线，他的眼睛被光线照得有些浅，像晒淡了的琥珀色。

我忽然意识到，这半年和他朝夕相处，我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个人帮我挡车流、帮我拎包、在我画画的时候安静地坐在旁边看书。

习惯了他在饭桌上自然地把我喜欢的菜转到我面前，习惯了他说明天带你去个好地方时那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怎么了？”他察觉到我在看他，偏过头来。

“……没事。”我赶紧移开视线，耳根有点烫。

他笑了一下，没有追问。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林凡。”

“嗯？”

“我想跟你说个事。”

我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

他的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没那么轻松，带了一点紧张。

我转过头看他。

他正看着我，目光很安静，像涨潮之前的海面。

“我喜欢你。”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不是那种朋友之间普通的喜欢。是想每天跟你待在一起、想带你去看所有好看的地方、想把好吃的都留给你吃的那种喜欢。”

海风从我们之间穿过去，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我没有说话。

但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眶有一点酸，鼻子有一点堵，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又热又涨。

虽然我感受到了陈屿的真诚，但我还是想再慢一点。

再慢一点，慢一点让自己成长为最好的自己。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他说，笑了一下，“我就是想告诉你一声。你刚来香港没多久，还在适应新生活，我不想给你压力。你慢慢想，什么时候想好了告诉我都行。反正我人在这儿，又跑不了。”

他说完这话，又低头翻开了书，好像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似的。

我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

然后我低下头，在画板上那只飞鸟旁边添了一只小鸟。

两只小鸟相伴，才能飞得更远。

就像我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