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伦敦的工作比我想象中适合我。

策展这件事需要耐心、细致和对人心的洞察——恰好是我在这五年里被打磨出的能力。

照顾一个瘫痪的病人需要的是同样的东西：耐心，观察，预判。

只不过现在我把这些用在了艺术品上，而不是用在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身上。

一个月后，我负责协调的东亚联展顺利开幕。

总监在庆功宴上举着酒杯对我说："夏，你的节奏感天生适合做策展。你对空间和情绪的把控，比很多干了十年的人都好。"

我笑着碰了一下杯。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打开邮箱，看到一封来自国内的邮件。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名字——柏砚洲。

内容很简短：

"夏雨宁女士，我是柏砚洲，纪实摄影师。通过一位共同的朋友了解到您目前在伦敦从事策展工作。我明年计划在欧洲做一个关于移民社区的摄影项目，正在寻找策展合作方。如果您有兴趣，方便回复我聊聊。"

附件里有他的作品集链接。

我点进去看了看。

黑白纪实，构图扎实，视角冷峻。

和岑屿那种追求极致色彩和光影的风光摄影完全不同。

我回了邮件，表示有兴趣，可以约线上会议详谈。

第二天早上打开邮箱，柏砚洲已经回了：

"下周二下午三点，方便的话视频通话？"

下面附了他的时区——他人在柏林。

周二下午，我准时点进了视频会议。

屏幕那头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男人，短发，轮廓硬朗，背景是一面挂满照片的工作室墙壁。

"夏**？"

"夏雨宁，叫我雨宁就行。"

"柏砚洲。"他点了下头，开门见山，"我直接说需求吧。"

这个人说话没有一句废话。

项目周期十八个月，拍摄地点覆盖六个欧洲城市，需要一个懂视觉叙事又能协调多方资源的策展人。

"我看了你们画廊上个月联展的布展方案，"他说，"动线设计很聪明，尤其是第三展厅那个留白的处理。"

"你看了？"

"做功课。"

我笑了一下。

"可以，我有兴趣。但我目前有全职工作，需要跟画廊协调时间。"

"不急，项目正式启动要到明年三月。你有足够的时间安排。"

"好，那我们保持联系。"

他点了点头，然后忽然说了一句："介绍你给我的那个人——他让我别告诉你是他说的。"

"谁？"

"岑屿。"

我的表情一定是变了，因为柏砚洲在屏幕那头停顿了一下。

"看来......我不该说这个。"

"他为什么要介绍你找我？"

柏砚洲想了想，措辞很谨慎。

"他联系我的时候说，有一个很有能力的策展人刚到伦敦，还没有在行业里建立人脉，让我如果有合作需求可以考虑她。"

"原话是——'她比任何人都懂怎么把一个故事讲好，只是没人给过她机会。'"

我攥着鼠标的手收紧了。

"我不会因为他的推荐就接受这个合作。"

柏砚洲很快说："当然。我联系你是因为看了你的作品，不是因为他。他只是一个信息源。"

"如果你因为这个原因想拒绝，我尊重你的决定。"

我深吸一口气。

"不，我不拒绝。这个项目本身很好。"

"只是以后——不要再跟我提他的名字了。"

柏砚洲沉默了两秒。

"明白了。"

挂断视频之后，我在桌前坐了很久。

岑屿在背后替我铺路。

这让我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愤怒，荒谬，还是一丝微弱的、很快被我掐灭的心软。

他在失去我之后，终于开始做那些他从未做过的事。

但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