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回到家,我在阳台吹了很久的冷风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我意识到事情发展偏离了轨迹。
我原本只是想以工作的态度去度过这三个月。
但最近我和陆霁越来越亲密。
我重新以旁观者的角度去回想陆霁的行为。
蓦地就弄明白他那句「时间好快,我该怎么做?」的意思了。
陆霁,喜欢上我了。
不知道为什么,光是想到这个结论,我就压抑得甚至无法完成一次完整的呼吸。
我似乎忽略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
我开始躲着陆霁。
我请了三天假,漫无目的地在街上,商场里逛。
第三天的下午。
我在商场看到一个背影,骤然僵在原地。
倪棠从女装店出来,看到我也诧异了几秒。
眉眼弯弯地朝我挥手。
「嗨,梁濯音,好久不见啊。」
嘭。
头顶的气球毫无征兆爆炸。
冰凉刺骨的水从头顶浇下。
「你好,请你向我女朋友公开道歉。」
「不识好歹。」
「你不如直接开个价。」
「甩锅就没意思了。」
「真清高就不会抄袭了,不是吗?」
那个17岁清隽少年的脸在脑海越来越清晰。
这一刻,我像是梦醒了。
我做了两个多月光怪陆离的梦。
然后。
在遇到倪棠时,我被浇醒了。
和陆霁重逢那天,他只跟我说了倪棠承认抄袭。
没说缘由,我也没有问。
这些年,我一直很刻意回避那年发生的一切。
仿佛不提,就想不起来,就没发生过。
这两个月,大脑为替我规避伤害,选择性地将那段记忆封存,放在角落。
只要我不去打开盖子就会相安无事。
但它一直在那里,没有消失。
一旦触发某种机制再度打开它,情绪反扑的瞬间,就会出现一只无形的手,以一种势必溺毙你的决心将你拖进深海。
咖啡店里。
倪棠坐在我对面,花了20分钟讲清了我走后发生的事。
那年,倪棠迷上了巴厘岛,想暑假去度假。
倪棠妈妈是本市的语文教研员。
她对倪棠说:
「那你报名这个征文比赛吧,只要你拿到名次,我就带你去。」
倪棠自知以自己的水平拿不了。
周悦姐姐是知名大学的在读大学生。
她便给了周悦3500块钱,托周悦让她姐去找擅长写作的大学生,根据这次征文,写几个大纲出来就好,具体文章她自己写。
直接代写全文的话,她妈看得出来。
「这500是你的跑腿费,剩下3000是让你找代写的。」
周悦连连应下。
但实际上她把这3500全部昧下了。
周悦趁我不在寝室,偷看我日记本时,顺便看到我摆在一旁的笔记本。
上面记录了我对此次征文主题的理解和看法,包括尚未成型的粗略大纲。
她照抄下来,又去网上随便搜了两个主题一起糊弄地给了倪棠。
她没想到倪棠会恰巧挑中我的。
也没想到倪棠会闹得这么大。
倪棠把媒体引来的那一天,周悦彻底崩溃了。
她把倪棠叫到没人的地方,坦白了一切。
这一切又被刚好溜进学校的记者偷听到。
还没等倪棠想好怎么处理,她抄袭者反告被抄袭者的事情就被曝光。
甚至短暂地上了一下同城热搜。
倪棠回忆到这里,还是气得不行。
「你不知道,梁濯音,我当时扇了她十几个耳光,手都抽筋了也不解气。」
「最后,我让我哥,就倪燃,你还记得吗,在高考那天找人把她堵在小巷子里半个多小时,等她彻底错过进考场时间,我才稍微解恨。」
她语调轻松,「听说她最后连大专都没上呢,也算是帮咱俩报仇啦。」
「哎,都是她,害得咱俩这两个受害人关系搞得那么僵。」
我面前的咖啡放到拉花模糊也一口没动。
我并不可怜周悦。
她有今天是罪有应得。
但倪棠似乎把自己摘得太干净了。
只是因为她想度假。
我想笑,但浑身僵冷得连牵一下唇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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