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沐的手死死掐着烟，烟被掐断了都不自知。

他知道白蓉不是在开玩笑。

女人狠起来，不输男人。

乡亲们老泪纵横跪求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父母电话里小心翼翼的期盼，妹妹说起“哥哥真厉害能保住祖坟”时崇拜的眼神——

这一切，都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

尊严？

骄傲？

脸面？

在现实面前，或者说在白蓉面前，真的一文不值。

他妥协了。

他看向白蓉，“声明我会发，但是这是最后一次。”

白蓉的眉头皱得更加厉害。

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秦沐不得不发了声明。

声明发出去不到十分钟，评论炸了。

“果然，底层爬上来的就是不行，德不配位。”

“早就说了，救命之恩给笔钱就算了，非要嫁过去，拿自己填坑，现在知道门当户对的重要性了吧？”

“林彦小哥哥实惨，回国就被这种心机男碰瓷。”

“滚出豪门圈，你不配！”

秦沐关掉手机，站在阳台遥望家乡的方向。

脸颊还在隐隐作痛，但更疼的是心。

不是因为白蓉，而是因为自己的无力——明明是被羞辱的是自己，却要反过来道歉。

可为了那块地，他没得选。

他自嘲的想，不就是十个巴掌和一点坏名声么，至少赚了两千万。

隔壁书房。

白蓉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摊着并购案文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手机屏幕上，是秦沐刚刚发布的那条声明。

评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污言秽语，不堪入目。

她皱了皱眉，下意识想打电话让公关部控评，但手指停在拨号键上，又顿住了。

不能控。

这是答应阿彦的。要让秦沐“受到教训”，要维护他的颜面。

要证明自己对秦沐，没有一点情意。

她烦躁把文件扔在一边。

闭目假寐时，眼前却莫名浮现出秦沐看着她时，冷漠的双眼。

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细小的针扎了一下。

这三年，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

她生病时他会尽心尽力照顾她。

她失眠时他会递上一杯热牛奶，

她想念林彦时他会鼓励她坚持——

她知道自己做过分了。

何止是过分。

她打了他。

不止一下。

十个耳光。

打在一个没犯任何错误、三年来兢兢业业帮她维持人设的男人脸上。

把他的尊严狠狠的践踏在脚下。

她答应过他，在协议期间，会给他足够的尊重。

可是……

可是阿彦等了她三年。

她发过誓，会爱他一辈子，会和他承担所有风雨。

她受不了阿彦在她面前受任何委屈。

至于秦沐——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易。银货两讫，各取所需。

她打了他，也给了补偿。

她仁至义尽了。

她没必要愧疚。

她不需要愧疚。

至于那点微不足道的不舒服，也只是因为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三年，一点面子情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