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蘅，一点衣裳首饰，你也要这样兴师动众？”

我正在看账册，闻言没有起身。

“侯爷说错了。不是一点衣裳首饰，是阿月的东西。”

他将清单拍在桌上。

“清棠初来乍到，身无长物，借几件不常用的旧物，有什么要紧？”

帘子后传来脚步声。

阿月从内室出来，手里捧着那支已经取回来的步摇。

她把步摇放到桌上，金石轻轻一响。

“父亲若觉得不要紧，就把您刚得的御赐宝刀拿给白清棠裁衣裳吧。”

裴砚廷脸色一沉。

“荒唐。”

阿月抬眼。

“父亲也知道荒唐。”

她拿起那支步摇，慢慢用帕子包住。

“我的东西，未经我允准，谁也不能借。父亲若再让人来拿，我会把清单送去长公主府，请公主评一评，镇北侯府是不是连嫡女首饰都要借给客居孤女充场面。”

裴砚廷眼神骤冷。

“你敢。”

阿月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您可以试试。”

我没有拦她。

裴砚廷大约是第一次发现，他记忆里那个被我养得明媚娇贵、会抱着他手臂撒娇的女儿，如今已经能冷着脸与他对峙。

他站了许久，最终拂袖离开。

夜色落下来时，我让人把那支步摇收好。

阿月坐在我身旁，轻声问：“母亲，我方才是不是太硬了？”

“没有。”

我看着她。

“你的位置被人碰了，就该让所有人知道，那不是能随便碰的东西。”

阿月眼睛微红，却笑了一下。

“那我明日去给长公主递帖子。”

“做什么？”

“父亲不是怕我去说吗？”她抚了抚袖口，神色重新稳下来，“那我就先去请安。白清棠想借我的首饰认路，我也该让京中人记得，谁才是镇北侯府的嫡女。”

那一夜，我又做了前世的梦。

梦里也是这样一支步摇。

白清棠戴着它，站在长公主府的梅林里，怯怯地向众人行礼。

她那日穿着阿月旧年的红裙，裙摆被雪色映得明艳，像是从侯府嫡女的影子里分出来的另一朵花。

京中贵女们原本不认得她。

可那支步摇太贵重，红宝石的成色是宫中都少见的好。

有人问：“这是裴姑娘的首饰吧？”

白清棠立刻红了眼。

“姐姐心善，见我没有体面东西，特意借我戴的。”

她说得柔弱又感激。

所有人都夸阿月大方，夸我教女有度，也夸白清棠懂事知恩。

只有阿月站在我身边，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发间，轻声对我说：“母亲，她不该戴那支。”

我那时怎么说的？

我说：“她只是借一次，你是姐姐，让让她。”

后来让一次变成让很多次。

让首饰，让衣裳，让宴席座位，让太子与她说话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