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晖院动起来后，消息很快传到裴砚廷耳中。

他来时，院中灯火通明。

丫鬟正将一只樟木箱抬上廊下。

裴砚廷看着那箱子，脸色阴沉。

“你要做什么？”

我正在核对匣中印信，闻言没有停手。

“回谢家别院住几日。”

“就因为清棠？”

“因为侯爷需要时间想清楚。”

裴砚廷冷笑：“想清楚什么？想清楚你谢家要如何压我？谢蘅，夫妻十五年，你就为了一个孩子闹到回娘家的地步？”

我合上匣子。

“她不是孩子。”

裴砚廷眼神微变。

我看着他。

“白素娘的女儿，今年十四岁。侯爷还要我继续说吗？”

廊下烛火被风吹得晃了晃。

裴砚廷的脸色在那一瞬变得极为难看。

他没有立刻反驳。

这比反驳更清楚。

“你查我？”

“侯爷把人带到我面前，要我认作女儿，我总要知道自己要认的是谁。”

他喉结滚动，半晌后，竟放软了声音。

“阿蘅，此事是我亏欠你。”

我看着他。

十五年前，他在谢家门前求娶我时，也是这样叫我。

阿蘅。

他说他出身寒微，但愿一生不负我。

父亲看中他骨子里那点锐气，我看中他那时眼里的诚恳。谢家给他银钱、门路、兵械、人脉，他也确实一路挣命，挣出了镇北侯的位置。

可人有时候不是变坏。

是终于有了条件，把原本藏着的坏处养大。

“白素娘当年在北境随军，身世凄苦。”他声音低下来，“我那时年轻，又常年在外，一时糊涂。可她已经死了，清棠也只是个孩子。”

我问：“她是你的女儿吗？”

裴砚廷沉默。

阿月从屋中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卷书。

她站在我身边，目光落在裴砚廷脸上。

“父亲，您只要回答是或不是。”

裴砚廷看见她，神色变了变。

“照月，大人的事，你别掺和。”

“您让我被一个私生女借走首饰、试穿衣裙、险些喊她妹妹时，怎么没觉得我是孩子？”

裴砚廷脸色发白。

阿月往前走了一步。

“她是我的妹妹吗？”

这句话比我方才那句更重。

裴砚廷看着她，眼里闪过一瞬愧意。

可那愧意太浅，很快又被他的自尊压了下去。

“她与你同父，但不会影响你的地位。”

阿月笑了。

很轻，很冷。

“同父。”

她重复这两个字，像在舌尖上尝到一口苦药。

“原来父亲还记得，我也是您的女儿。”

裴砚廷皱眉：“照月，我待你一向不薄。”

阿月没有再说话。

她转身回屋，片刻后，抱出一只匣子。

匣子里是这些年裴砚廷送她的东西。

一枚玉佩，一把小弓，一支银簪，还有她小时候最喜欢的一只木雕小马。

她把匣子放到廊下石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