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的顾及养大了他的贪心。

他不易，难道我与我的儿女就活该被他踏在脚下？

裴砚廷沉声道：“你今日说这些，是想仗着娘家压我？”

“侯爷若行得端坐得正，谁也压不了你。”

我抽出案上一张纸，推到他面前。

“这是白清棠入府后的开支规矩。你签字，往后她院里要什么，拿着你的签字去账房支。”

裴砚廷看都没看，抬手把纸扫到地上。

“我不签。”

纸页落在地上，发出轻微声响。

我没有生气，只对刘嬷嬷道：“那便传话下去，西偏院暂停一切支取。吃食按客居最低份例送，衣料两匹，炭火减半。侯爷不签，账房无凭。”

裴砚廷上前一步。

“你敢苛待她？”

“她不是我的女儿，也不是侯府正经亲眷。”我抬眼，“侯爷要厚待，签字便是。”

裴砚廷盯着我。

那眼神里有怒，有疑，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慌。

他终于发现，我不是在与他赌气。

我是真的在一点点把属于我的东西收回来。

他弯腰捡起那张纸，手指捏得发紧。

“好。”

他从案上拿起笔，重重签下名字。

墨迹洇开，像一道裂痕。

我让刘嬷嬷收好。

裴砚廷转身要走，刚走到门口，外头有丫鬟来报。

“夫人，姑娘从长公主府回来了。长公主命人赏了姑娘一匣宫花，还让姑娘三日后入宫陪公主抄经。”

裴砚廷脚步停住。

我看见他肩背微僵。

阿月去了长公主府，且得了赏。

这意味着京中贵人仍认她，仍认谢家与侯府的嫡女。

白清棠今日想借阿月首饰试探身份，反倒把阿月推回了长公主眼前。

我起身，越过裴砚廷往外走。

“侯爷慢走。”

他站在门边，许久没有动。

阿月从长公主府回来时，宫花还没卸。

匣子里十二朵绢花，都是宫中织造局新制，花心缀着米粒大的珍珠，颜色并不张扬，却一看就不是外头铺子里的东西。

长公主身边的女官亲自送她回来，话说得温和。

“公主说，裴姑娘这些日子若得闲，多入府陪她说话。过几日皇后娘娘要在宫里听经，也让姑娘一同去。”

我谢过女官，让人备了厚礼送她出府。

阿月坐到我身边，轻轻松了口气。

“母亲，长公主今日问了白清棠。”

我倒不意外。

“怎么问的？”

“她问，侯府是不是来了个极可怜的孤女。”阿月唇角微冷，“我说，确实来了位白小姐，父亲说她是恩人遗孤，母亲正让人按朝廷忠烈遗孤章程查她父亲名册。若查有其人，侯府自会替她向兵部请抚恤；若查无此人，便要问问是谁拿忠烈名号骗人。”

我听得笑起来。

“长公主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