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晚上，我正在花房里整理明天要进货的花单，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长串信息。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黛蓝姐，我是汀白。我已经让老大把我开除了，你别生他的气了好不好？你回来吧。”

“老大这几天疯了一样找你，连竞标会都不去了。我看着他那样，我心里好愧疚。”

“我知道你怪我，怪老大偏心我。但我们真的清清白白，他只是看我一个人在这个城市打拼不容易，多照顾了我一点而已。你为什么要这么狠心，非要毁了他的事业才甘心？”

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忍不住笑出了声。

愧疚？

字字句句，看似在道歉，实则全是在彰显她在周祈深心里的特殊地位，甚至反咬一口，把周祈深现在的颓废怪罪到我头上。

她第一反应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而是她失去了那个能给她无限偏爱和资源的“老大”。

我拿起手机，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秒接。

“喂，黛蓝姐......”阮汀白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哭腔。

“阮汀白，收起你那套表演吧，这里没有周祈深做你的观众。”

我打断了她，声音冰冷且平静。

“你发这些信息，无非是因为周祈深现在没心思管你，甚至可能迁怒于你，你在这个行业的资源和捷径断了，对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黛蓝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不然呢？你要是真的觉得对不起我，五年来你有一万次机会可以避嫌。但你没有。”

我看着花房里刚挂上的风铃。

“你享受着他对你的特殊对待，享受着在我面前宣示**的**。大理的花房、专属的保温杯、扔在我沙发上的针织衫。你真以为你那些小把戏我看不出来？”

“我只是不屑于跟你争而已。因为从他偏向你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个不合格的次品了。我不要的东西，你喜欢，就拿去。”

“苏黛蓝！”

阮汀白似乎被激怒了，声音尖锐起来，那层伪装的乖巧终于被撕破。

“你有什么好高傲的？你不就是个陪他熬过苦日子的黄脸婆吗？在专业上，你能帮他什么？我能陪他熬夜改图，能帮他搞定甲方，我才是最适合站在他身边的人！”

“那你就去站啊。”

我轻笑了一声。

“既然你这么适合，为什么他现在要疯了一样找我，而不是把你捧在手心里？”

“你——”

“阮汀白，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以后别再来恶心我。你和周祈深的烂摊子，你们自己收拾。”

我没等她再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并将这个号码拉黑。

放下手机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释然。

彻底看清了一个人的底色，连愤怒都显得多余。

而此时，在一千公里外的那座大平层里。

周祈深站在客厅的阴影处，手里拿着陆闻舟刚送来的备用手机。

他原本是想通过陆闻舟的手机尝试联系苏黛蓝，却没想到，阮汀白的号码刚刚拨出去，就听到了苏黛蓝接起电话后的那段录音。

那是陆闻舟为了防备阮汀白作妖，特意在她手机里装的自动通话录音软件同步过来的。

——“我不就是个陪他熬过苦日子的黄脸婆吗？在专业上，你能帮他什么？我能陪他熬夜改图......”

阮汀白尖锐、刻薄、甚至带着怨毒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周祈深的脸色惨白如纸。

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被他护在身后、觉得单纯无害的“小姑娘”。

原来，她不仅知道自己在破坏别人的感情，甚至以此为荣。

她把苏黛蓝的隐忍当成懦弱，把他的偏袒当成炫耀的资本。

而他，就是那个最愚蠢的帮凶。

是他亲手递给了阮汀白伤害苏黛蓝的刀。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周祈深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干呕起来。

他呕出的是深深的自我厌恶和悔恨。

他站起身，看着镜子里那个胡子拉碴、狼狈不堪的自己，猛地一拳砸在镜子上。

玻璃碎裂，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下。

痛吗？

不及苏黛蓝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时的万分之一。

第二天一早，周祈深走进了工作室。

阮汀白正坐在工位上，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

看到周祈深，她立刻迎了上去。

“老大，你的手怎么了？”她伸手想去抓周祈深的胳膊。

周祈深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他的眼神冷得像看一个陌生人。

“去财务部结清你的工资。”

阮汀白僵住了。

“老大，你真的要开除我？就因为苏黛蓝那个女人发脾气？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做错了什么？”

周祈深看着她，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你把我的家搞得乌烟瘴气，你把那个全心全意对我的女人逼走了，你觉得你做错了什么？”

“那也是你默许的！”

阮汀白破防了，歇斯底里地喊道。

“如果不是你给我建花房，如果不是你每次都护着我，我敢那么对她吗？周祈深，是你自己变心了，现在装什么受害者！”

这句话像一把利剑，直刺周祈深的心脏。

是啊。

罪魁祸首，一直都是他自己。

“滚。”

周祈深闭上眼睛，指着大门。

“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阮汀白被保安请了出去，工作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周祈深跌坐在办公椅上，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新的笔记本。

他在封面上写下两个字：亏欠。

然后，一笔一划，开始记录。

五年，每一件他答应过却没有做到的事。

五年，每一次她需要的陪伴，他缺席的时刻。

清单越列越长，像是一条锁链，死死地勒住了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