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周六傍晚，季星野在女生宿舍楼下站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等到沈柚溪的身影。

她刚和舍友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眉眼舒展。

现在的她整个人看上去松弛又明亮，和从前那个总围着他打转，患得患失的样子判若两人。

季星野攥了攥手心，快步走上前，声音有些干涩：

“溪溪。”

沈柚溪停下脚步，抬头看见是他，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有事吗？”

她太过平静的反应，让季星野准备好的话忽然卡了壳。

舍友看了看他们的气氛，对沈柚溪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沈柚溪朝她点点头，舍友才放心上楼。

直到只剩他们两个，季星野才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与愧疚：

“柚溪，对不起。之前所有的事，都是我错了。”

“楚之渺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跟踪你的人是她找的，我当初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怪你，更不该在你求救的时候挂断电话。”

他顿了顿，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所有的事都是我的错，你想怎么罚我都可以，我只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他说完之后抬起眼看着她，等着她像从前那样抿着嘴唇低头不语，或者皱着眉别开脸，可她的表情却像是出乎意料。

“我听不见你的心声了。”

季星野懵了，完全没明白她的意思：

“什么？”

沈柚溪看着他茫然无措的神情，沉默了几秒，像是下定决心缓缓开口：

“季星野，其实以前，我能听见你的心声。”

“你说什么？”

季星野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往后微退了半步，

“你能听见我的心声？”

他从来都不知道这件事。

沈柚溪轻轻点头，

“是。从很小的时候就可以，只要离得近一点，就能听见你心里在想什么。”

季星野脑子里一片空白，无数过往的画面瞬间涌上来。

他一直以为沈柚溪只是天生擅长察言观色，从没想过对方能直接窥探到他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那些刻薄的、傲慢的、口是心非的念头，那些他羞于承认的偏见与嫌弃，原来早就被她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不是她天生懂事隐忍，是她早就听见了他所有的嫌弃与不耐，连争辩都觉得多余。

他喉咙发紧，声音都有些发颤：

“那现在……”

“现在听不见了。”

沈柚溪坦然地看着他，眼底没有波澜，

“刚刚你站在我面前道歉的时候，我才发现，你的心声消失了。”

季星野怔怔地看着她，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卑微与慌乱：

“为什么？怎么会突然听不见了？”

晚风卷起地上的梧桐落叶，轻轻擦过两人脚边。

沈柚溪望着他错愕慌乱的脸，轻声给出了答案，语气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砸在季星野的心上。

“大概是因为，我不再关心你的想法了吧。”

季星野孤零零站在原地，深秋的晚风带着凉意灌进衣领，他却浑然不觉。

他终于弄丢了那个把他的每一个念头都放在心上的姑娘，这一次，是真的再也找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