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魔尊从黑云中踏出。

断了一臂，可周身魔气反而比之前更加沸腾扭曲。

林音却没有退。

她缓缓直起身，掌心血迹未干，指尖犹在微微发颤。

玄烬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也看向他。

四目相对的刹那，二十多年朝夕相伴累积的默契无需半句言语。

一左一右，并肩合围。

魔尊断臂重伤，戾气在方才那一击中也消耗了大半。

面对两人夹击，他面上戾色翻涌却节节败退。

两股力量在刀剑相触的瞬间完美交融，凝成一束灵光。

“哧。”

那束光穿透了魔尊的魔核。

黑色的魔核碎裂成齑粉，魔尊庞大的身躯僵立片刻，轰然栽倒。

周身魔气迅速溃散，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群魔失了首领，军心瞬间大乱。

残余魔众四散奔逃，被凌霄宗弟子与诸位长老趁机清剿殆尽。

战场渐渐安静下来。

林音收剑回鞘。

她转身走回青蘅身边，跪下去，双手再次覆在他背后那个血洞上。

治愈术的光芒亮起。

这一次没有再被魔气吞噬。

三天。

林音在他床边守了三天三夜。

灵药换了一轮又一轮，治愈术施放到指尖发麻。

青蘅终于从深度昏睡中醒了过来。

林音起身，从桌上端来一碗尚温的灵药，递到他面前。

“你救我一命，从此两清。”

青蘅躺着，目光定定地望着她。

他想伸手接那碗药，手臂却抬不起来。

经脉永久性裂损的剧痛让他连动一下指头都要咬紧牙关。

“我原谅你了。”

林音把碗轻轻搁在他枕边，直起身来：“但我们也只能到此为止。”

青蘅张了张嘴，好半晌，才哑声说了一个字。

“好。”

一个月后。

太珩宗。

红绸从山门一路铺到主殿，绵延数百丈。

灵灯悬在古松枝头，仙鹤衔着花枝盘旋在殿宇之间，灵乐悠扬。

结契大典。

林音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穿着大红嫁衣的人。

她看着镜中自己弯起的嘴角。

这一次没有谁逼迫她，没有谁替她做选择。

她站在这里，是因为她自己愿意。

玄烬从门外走进来时，也换了一身玄红相间的礼服。

他走到她身后，镜中两人并肩而立。

“好了没有？”

他语气平常，可耳根那一抹红出卖了他。

林音在镜中看着他微红的耳尖，忍不住弯了一下眼睛。

“好了。”

她转身，伸手替他整了整领口。

主殿高台之上。

二人并肩立于天地之间，四方灵光汇聚而来。

林音与玄烬同时抬手，两缕本命灵光自指尖浮起，在半空中缓缓交缠、相融，凝成一枚流转着青红光泽的道侣玉佩。

台下观礼者如云，欢声雷动。

太珩宗宗主亲自上前道贺，诸位长老纷纷送上贺礼。

灵酒一坛接一坛开封，香气飘满整座山峦。

林音站在高台上，大袖垂落。

她的目光掠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忽然停在了人群最边缘的角落里。

一道白色的身影立在那里。

青蘅靠在殿外廊柱下，远远望着高台上那个穿着嫁衣的人。

他面色苍白，身形比一个月前更消瘦了，手按在胸口的位置，指尖微微发颤。

隔着遥远的灯火与人潮，他的目光与她的目光短暂地碰了一下。

林音看见他牵起嘴角，弯出一个很浅很淡的弧度。

然后她看见他轻轻转身。

白衣翻卷着消失在廊柱之后。

林音收回目光。

玄烬的温热手掌轻轻落在她肩头。

她偏头看他，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了一个极轻的吻。

“走吧。”

她握紧他的手，与他一同转身走下高台。

身后是漫天的红绸与灵灯，身前是绵长而安稳的余生。

自此山水两隔，再不相见。

也自此万里山河，有人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