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林音低估了青蘅的执念。

接下来的半个月，青蘅没有离开安平镇。

他不再闯入小院。

每日清晨林音出门去医馆坐诊时，总能看见石阶最末端那道白色身影。

他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只食盒，里面是温热的灵粥与几碟精致小菜，按着她从前喜好做的。

林音一次也没接。

目不斜视地走过去，裙摆扫过石阶上的落叶。

他又送来灵器。

三品防御法衣，蕴养灵脉的暖玉镯，刻着防风驱瘴铭文的护身佩。

林音转手让玄烬捐给了镇上路过的散修。

他送来大批灵植，甚至不知从何处寻来一株九曲灵参，灵气浓郁得整条巷子都能嗅到药香，直接搁在医馆门口的石板上。

林音全数退回。

那一日她把灵参放回食盒，推还到青蘅面前时没有抬头看他。

食盒里还搁着一封未拆的，字迹工整的书信，写满了字。

她碰都没碰。

半个月后，青蘅终于不再送东西了。

但他在一个黄昏拦住了林音的去路。

“音儿。”

他拦在她面前，声音沙哑：

“你母亲……身受重伤，快不行了。她想见你最后一面。”

林音脚步猛地顿住，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林母。

那个从小就把所有好东西递给林芙、说她性子沉静不如妹妹讨喜的母亲。

那个在她刚从魔域逃回来、满身是伤时堵在路上质问她为什么拒回来的母亲。

血脉相连四个字，有时候是羁绊，有时候是枷锁。

玄烬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

“我陪你回去。”

林音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

三人同返修真界。

林府还是从前的模样。

林音站在家门口，指尖微微蜷进袖口。

玄烬跟在她半步之后，没出声，只安静地站着。

下人显然得了消息，远远看见她便小跑着迎上来。

“大**，请随我来。”

林母的院落比记忆中逼仄了许多。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陈腐的药气扑面而来。

榻上那个人已经瘦得脱了形。

面颊凹陷，颧骨高耸，曾经保养得宜的手背松弛地，青紫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她仰面躺着，浑浊的眼珠慢慢转了半圈，落在门边那道身影上时，忽然定住了。

“音儿？”

那声音细弱，全然不似五年前的中气十足。

林音走到榻前，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来。

林母艰难地抬起手，抓住她的手腕。

“音儿……”

她喘了两口气，气声断断续续：“芙儿她……她知道错了，你让仙尊放了她……你们是亲姐妹啊……”

亲姐妹。

林音低头看着那只抓住自己手腕的手。

她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

那时她与林芙才四五岁，宗门后山的桃林里落了满地的花。

林芙摔了一跤哇哇哭，阿娘跑过去把她抱起来，拍着哄着。

回头却皱着眉头对她说：“你怎么不看好妹妹。”

后来每一次都是这样。

林芙抢了她的法器，阿娘说：“你让着她些。”

林芙冒领了她辛苦完成的宗门任务，阿娘说：“**妹还小不懂事。”

林芙抢了她的未婚夫，阿娘说：“芙儿比你会讨人欢心。”

从小到大，她在林母眼里永远是那个“性子沉静，不如妹妹讨喜”的大女儿。

她做什么都是应当的，而林芙做什么都可以被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