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母紧握她的手，上下打量。

施念漪一顿。

婆母今早才得知，那昨夜新的玉肌膏是谁送的？

还没等她想明白，婆母嘘寒问暖之后，话锋便是一转。

“你之前说要出府，可定下启程日子了？不是母亲催你，只是你一个女子独自在外，总要提前打点周全才是。”

施念漪心里升起的那点微弱暖意，悄然散了。

她抽出手，如实说。

“我的钱财已经清点好了，也托了可靠的人去江南看宅子，就差一封盖了裴家家主私印的休书了。”

婆母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休书的事你不用操心，我去帮你办，你好好养伤。”

施念漪轻轻地“嗯”了一声。

不管是婆母不想让她再和裴敬言有任何交集，还是其他缘由。

有人替她办，她就不必操心了。

婆母临走前又想起一事。

“三日后，沁水山庄有个避暑宴，你也同去吧，山中凉爽，权当散心了。”

她顿了顿，补充：“苏家的人也会来。何事当言，何事不当言，你心里有数。”

施念漪明白避暑只是幌子。

这是定亲前两家正式见面之机。

她很快应声：“母亲放心。”

三日后，沁水山庄。

凉风习习，丝竹声声。

施念漪谨守叮嘱，除开席时必要见礼外，全程静默如隐形人。

可即便蜷坐角落，仍目睹裴敬言与苏有枝的种种互动。

苏有枝跳舞，不喜人前卖弄的裴敬言竟破天荒地让人取琴，为她奏曲伴乐。

苏有枝夸了句冰镇荔枝清甜解暑，有严重洁癖的裴敬言就亲自剥了一盘荔枝果肉。

苏有枝看中了席间投壶游戏的彩头，裴敬言下场为她夺。

四周皆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称颂。

然而不多时，话题竟转向了她。

苏有枝的庶弟苏明礼，自席位起身，走到婆母面前。

他躬身作揖，礼数周全。

“伯母，晚辈有句话在心里藏了很久，今日借胆开口。”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施念漪，眼神热切。

“我少时曾有幸见过大夫人一面，多年未曾忘怀。”

“如今她已出孝期，晚辈不在乎她是二嫁之身，愿以正妻之礼迎娶。还望伯母成全，让苏裴两家，亲上加亲！”

施念漪柳眉轻蹙，正要推辞。

“砰！”

突然传来一声极重的闷响。

裴敬言声音低沉：“不行！”

喧闹的宴席瞬间陷入死寂，众人目光齐齐投向裴敬言。

苏有枝眼眶微红，紧紧攥着手中帕子。

婆母的脸色白了几分。

施念漪也望着裴敬言，正好和他翻涌着戾气的黑眸对视。

裴敬言率先移开视线，松开握紧的手，淡漠道。

“我朝虽允许改嫁，但裴家出去的人，即便是二嫁，也断不会嫁给庶出。”

施念漪顿时了然，裴敬言只是在维护裴家的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