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惊策大步跨入屋内，他连外袍都没来得及披。

身上只穿着一身雪白的单衣。

手里却提着那把常年饮血的龙渊剑。

没有多余的废话，裴惊策手腕一翻，剑鞘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

直直砸向裴敬言攥着施念漪的那只手。

裴敬言若是执意不放，这一下足以敲碎他的臂骨。

裴敬言的眼眸微微一眯，在剑鞘即将落下的瞬间松开了手。

他身形向后退了半步，避开了那雷霆万钧的一击。

裴惊策顺势将施念漪拉到自己身后，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

他没有拔剑，但周身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杀气，却瞬间充斥了整个逼仄的厢房。

“阿言，我念你是我胞弟，一再忍让。”

裴惊策的声音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你若再敢踏入东院半步，动她一根指头，我这把剑，不认血亲，只认军法！”

裴敬言站在几步之外，慢条斯理地抚平了袖口上因为拉扯而产生的褶皱。

他那张清冷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甚至浮现出一抹极淡的、嘲弄的笑意。

“大哥好大的威风。”

裴敬言抬起头，目光越过裴惊策的肩膀，深深地看了一眼被他护在身后，像一只小绵羊一样的施念漪。

“只是不知道，大哥这把剑，护得住她一时，能不能护得住她一世。”

话落，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施念漪，转身走出了东院。

夜风吹得他玄色的衣袂翻飞。

……

第二日，早朝。

金銮殿上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兵部尚书出列，上奏边关将士过冬的棉衣和粮草需要户部紧急调拨。

这本是往年的惯例，裴惊策作为刚刚复职的镇国将军，自然要出面陈情。

然而，还不等裴惊策开口，站在文臣之首的裴敬言便淡淡地出声了。

“陛下，今年江南水患，国库空虚。边关虽苦，但将士们理应体恤朝廷艰难。户部可以调拨粮草，但这数额，恐怕要减半。至于棉衣，可令沿途州府自行筹措。”

裴敬言的声音清润悦耳，有理有据，却字字诛心。

裴惊策眉头紧锁，上前一步。

“边关苦寒，粮草减半，将士们如何抵御外敌？沿途州府本就受了水患波及，如何还能筹措出几万大军的棉衣？此举无异于逼将士们哗变！”

“哗变？”

裴敬言微微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裴惊策。

“大哥这话，是在替边关将士叫屈，还是在拿军权威胁陛下？”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一顶“拥兵自重”的大帽子，就这么轻飘飘地扣了下来。

裴惊策脸色铁青。

他是个纯粹的武将，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但在朝堂这种不见血的修罗场里，他根本不是裴敬言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