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顾明姝死后，萧承煜追封我为昭烈皇后。

册封诏书写了整整三页。

上面说我忠勇无双，父兄满门忠烈。

也说他与我情深义重，只因奸人挑拨才阴阳两隔。

诏书送到北门时，秦照野当着宣旨内侍的面，将它扔进火盆。

“她不稀罕。”

内侍脸色难看。

“秦将军，这是陛下亲赐的皇后之位。”

秦照野看着燃烧的诏书。

“她要这个位置时，他不给。”

“她想要自由时，他也不给。”

“如今她什么都不要了，他倒肯给了。”

“回去告诉萧承煜，阿蘅姓沈。”

“她不入皇陵，也不受萧家的香火。”

萧承煜得知消息后，在御书房坐了一夜。

第二日，他独自去了我住过的偏殿。

柜子里放着孩子没能穿上的小衣。

枕头下面，还压着一本泛黄的册子。

册子里记着我入宫后的每一天。

第一页上写着：

“承煜今日来看我，说等朝局安定，便带我出宫骑马。”

后来变成：

“陛下今日很忙，没有来。”

再后来是：

“皇后罚我跪了两个时辰，他说宫中规矩如此。”

“平安结上有桐油，可他不愿意闻。”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原来他不是忘了从前，只是觉得从前的我，配不上如今的他。”

墨迹被泪水晕开。

萧承煜捧着册子，久久没有动。

他曾说天下安定后，便带我回边塞看落日。

可他得到的东西越多，便越怕失去。

所以他将我困在宫里，逼我斩断与边塞的所有联系。

直到亲手将我逼死。

殿外的小宫女忽然跪下。

“陛下，姑娘死前还交代过一句话。”

“她说什么？”

“若她不能活着回去，就把她和父兄葬在一起。”

“不要让她入皇陵。”

萧承煜闭上眼。

“她就这样恨朕？”

小宫女含泪摇头。

“姑娘没有恨陛下。”

“她只是对陛下，什么都不盼了。”

萧承煜的身体猛地一颤。

三日后，边关传来急报。

顾家多年贪墨军饷，导致数座城池粮草不足。

北狄趁机进犯。

萧承煜下旨命秦照野出战。

秦照野只回了一句话。

“臣会守边关百姓。”

“但此战之后，臣交还兵权。”

曾追随萧承煜出生入死的旧将，也纷纷上书辞官。

他们没有谋反，也没有违背我最后的嘱托。

他们只是不愿再为萧承煜卖命。

萧承煜坐在空荡荡的大殿上，看着一封封辞呈。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

我死去的那天，他失去的不只是一个女人。

还有那些曾愿意为他赴汤蹈火的人。

以及再也无法挽回的半座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