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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说小姨出了车祸。

我吓得书包都掉了。

“她在哪儿？”

“砖窑那边，快跟我走。”

我刚迈出两步，又停下来。

小姨教过我，越着急的时候，越要多问一句。

“她伤到哪里了？”

奶奶眼神闪了闪。

“腿。”

“左腿还是右腿？”

“左腿！”

我松了口气。

“那不是小姨。她昨天说，真要撞车就伸右腿碰瓷，右腿比较不值钱。”

奶奶愣住。

我转身就往学校里跑。

可校门外突然冲出爸爸，一把捂住我的嘴，将我抱上三轮车。

我踢他、咬他，他都不松手。

奶奶坐在旁边按住我。

“别闹！你爸还能害你？”

我说不出话，只能用力摇头。

会。

他真的会。

三轮车一路开到砖窑。

窑场比梦里还黑，几个十几岁的孩子正推着砖车。

爸爸把我锁进工具房。

“老实待着。等检查的人走了，我就放你出来。”

“为什么关我？”

“谁让你乱说窑会塌？今天县里来人检查，你要是敢胡说打断你的腿。”

门砰地关上。

我趴到窗缝边，看见窑洞入口裂开一道细缝。

一个工人指着裂缝说危险，爸爸却骂他偷懒。

“这窑几十年都没塌，吓唬谁呢？”

他还让两个小工进去搬最后一车砖。

我的手碰到墙上的旧铁锹。

画面再次扑进脑海。

半个小时后，窑顶坍塌。

进去搬砖的人没能出来。

爸爸偷偷砸断支撑木，又把我从工具房拖出去。

他逼我对警察说，是我贪玩，拔掉了木楔。

我拼命拍门。

“放我出去！窑要塌了！”

外面没人理我。

我急得在工具房里乱转，最后看见墙上挂着一个铁盆。

那是工人吃饭时用来敲的。

我举起铁锹，狠狠砸了上去。

刺耳的声音传遍窑场。

工人们纷纷停下。

爸爸冲过来踹门：“你发什么疯？”

“窑要塌了！”

“再胡说我抽死你！”

“里面还有人！”

我一边喊，一边继续砸。

两个老工人望向不断落灰的窑口，脸色终于变了。

“真不对，快让人出来！”

爸爸还想拦，他们却一起冲向窑洞。

里面两个孩子刚跑出来，身后便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半边窑顶塌了。

灰尘卷得天都黑了。

所有人僵在原地。

如果晚半分钟，那两个孩子已经被埋了。

爸爸脸色惨白。

他转头看向工具房里的我，眼神一点点变狠。

趁众人查看窑洞时，他打开门，把我拖到后面的煤堆旁。

“你是不是早知道？”

我害怕地后退。

他抓起一截断木塞到我手里。

“等会儿有人问，你就说是你拔的。”

梦里的话，一字不差地来了。

“反正小孩子不用坐牢。”

我眼泪一下掉下来。

“可我会怕。”

“怕什么？老子是你爹，还能不管你？”

我望着他。

“你现在就在不管我。”

爸爸扬手要打。

“沈建国！”

小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跑得头发全散了，裴川跟在她后面，手里还拿着学校门卫登记的接人单。

爸爸想跑，被几个工人堵住。

裴川冲上来，一拳把他砸倒。

爸爸趴在地上，还在狡辩。

“我就吓唬吓唬孩子！”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录音机。

这是裴川昨天给我买来听故事的。

被爸爸抓走时，我太害怕，按错了键。

他刚才说的每句话，都录进去了。

我把录音机交给民警。

“叔叔，我爸爸说小孩子不用坐牢。”

“那大人要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