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裴照临回到寝殿时，顾蘅仍安静地躺在床上。

他不准任何人收殓。

炭火烧得很旺。

可她的手依旧冰冷。

裴照临坐在床边，低声道：

“你看。”

“本王查清了。”

“破庙里的人是你。”

“温知雪没有失声。”

“顾将军也没有下过灭门军令。”

他停了一下。

“你说的都是真的。”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

裴照临扯了扯嘴角。

“你以前不是很爱解释吗？”

“写了一张又一张。”

“跪着也要本王查。”

“现在查清了，你怎么不说话了？”

他握住顾蘅的手。

手指僵硬。

连握拳都做不到。

裴照临一点点将她的手合进掌心。

“顾蘅。”

“本王信你了。”

“你听见没有？”

殿内只有炭火炸开的轻响。

裴照临坐了许久，才让人把顾蘅原来住过的地方打开。

她是暗卫。

住处很小。

一张床，一张桌，一只装衣物的木箱。

再无其他。

桌面上放着一本任务册。

第一项：

“景和三年，护主北行，受箭伤一处。”

第二项：

“景和四年，试毒三次，均无大碍。”

第三项：

“景和六年，雁门关背主突围，腿伤两处。”

一页页，全是任务。

没有一句抱怨。

最后一页，只写了四个字。

“任务已毕。”

裴照临盯着那四个字，胸口像被人狠狠剜开。

木箱底下还压着一沓纸。

都是她失声后写给他的。

第一封：

“主子，温知雪没有救你。请查破庙地图。”

纸张右下角被烧掉一半。

他记起来了。

那封信，他看过。

他当着顾蘅的面丢进火盆。

第二封：

“哑药中还有别的东西，我近日时常咳血。”

他也看过。

当时温知雪刚恢复声音。

他说：

“你若再拿中毒当借口污蔑知雪，本王就把你赶出暗卫营。”

第三封没有送出去。

“主子，我真的很疼。”

只有七个字。

后面全是晕开的血迹。

裴照临攥着信，肩膀一点点弯了下去。

他以为顾蘅从来不喊疼。

原来她喊过。

一次又一次。

只是他不肯听。

门外传来禀报声。

“王爷，北狄使团已经离京。”

“赫连拓带走了和亲国书，还放话说三日后出兵。”

裴照临没有抬头。

“边关粮草呢？”

“温家控制的粮仓全部被烧。”

“雁门关最多撑七日。”

“还有，温相下狱前，已经派人带着兵部防图逃往北狄。”

裴照临缓缓站起身。

他替顾蘅整理好散乱的头发。

动作很轻。

“阿蘅。”

“本王去把最后一件事做完。”

“你再等一等。”

话出口后，他自己先怔住了。

顾蘅等了他十年。

等他查真相。

等他相信她。

等他回一次头。

现在，他有什么资格让她再等？

裴照临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冷意。

“传令。”

“调暗卫营所有人前往雁门关。”

侍卫低声问：

“由谁领队？”

裴照临拿起顾蘅留下的任务册。

“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