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失踪的第七天，警方已结束搜救工作，医院也取消医疗救援。

所有人仿佛认命般，不再提起这件事。

举行葬礼这天，码头飘着细雨。

裴曦月的灵堂设在仓库改建的大厅里，黑纱和白菊摆满了半条街。

周父当年那碗云吞支起来的老摊子还在转角，那是裴曦月花重金买下的具有纪念意义的地盘。

原本打算在这里举行和周京隽的婚礼，但一切都晚了。

小九在门口放了一碗没动过的云吞，插了三炷香。

和裴曦月有着过命交情的朋友陈阿澜一早就站在灵堂门口迎客，眼睛肿着，黑色西装熨得整整齐齐。

身后还站着七八个周家老伙计，个个沉着脸，看见来吊唁的人就点一下头。

随着清晨第一缕阳光出现，一辆黑色宾利停在码头外面。

白逸纯先下的车，依旧白裙，只是这次唇边一改往日清纯，专门换成惹火的红唇。

细高跟踩过积水洼，她挽了挽碎发，仰头看了眼灵堂门口的挽联，转头冲着车里笑：“京隽，到了。”

周京隽从车上下来，一套黑西装英气逼人。可他脸色很差，眼下的乌青像几天没睡好。

他站在雨钟望向那挽联“裴氏之女曦月”，心脏一阵密密麻麻的阵痛。

如果能按照原计划等她嫁入周家，就会正式成为周家的人。

可现在所有的布景，所有的一切都与周氏无关了。

甚至连一个周字都没有出现。

周京隽一步步走进这片从小生活过得地方，越往深处记忆越深刻，越折磨他的良心。

门口的人依次侧目，阿澜看见他的瞬间，拳头攥紧了。

“来送大**最后一程的？”他堵在门口，宽厚的肩膀挡下一半的路，“周哥，今天是我家大**的场子，旁人不该来的就别带了。”

白逸纯笑了一声，挽着周京隽的胳膊紧了紧：“京隽跟曦月好歹兄妹一场，送送怎么了？你们这些做下人的，什么时候管到主子头上了？”

阿澜咬了咬牙根，只盯着周京隽：“哥，我现在还能叫你一声哥，但如果你敢破坏大**的仪式我不会放过你。”

周京隽始终没说话，就站在那任由喧嚣。

他目光穿过灵堂，落在正中央那张放大的照片上。

那是一张裴曦月二十岁时拍的证件照，嘴角微微抿着，笑容明媚。

周京隽记得她当时坐了很久的飞机来陪自己参加比赛，她什么都不懂，就喜欢执拗的坐在台下鼓掌。

他牵着她的手漫步校园，如千千万的普通情侣般相恋。

周京隽的照片高高挂在荣誉墙上，裴曦月满眼都是骄傲，在墙下合了影。

看见自己的照片又顿感落寞道：“阿京会不会嫌弃我的出身？会不会嫌弃我粗笨。”

周京隽心弦猛地拨动，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不会，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周京隽看着如今的狼藉，眼角滑落一滴泪。

“周先生里头请吧。”老叔公拄着拐杖从里面走出来，看都没看白逸纯一眼，“大**的东西都收在左边那个箱子里，您若是来取遗物的，自便。要是来闹事的，恕我们招待不起。”

周京隽终于动了，他松开白逸纯的手，独自走到照片前站住，垂着头，伸手放下一只白玫瑰。

身后一个伙计冷冷地说：“切，假惺惺。”

周京隽假装没听见，手停在空中收了回去。

白逸纯站在门口没进去，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鲜花和白绸，忽然笑了：“布置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阿澜猛地回头：“你再说一遍？”

“我说布置得挺好啊，”白逸纯挑着眉毛往灵堂里走，高跟磕在地砖上咔哒响，“人都死了，花点钱办个体面，也算你们做兄弟的尽了心了。”

一个伙计冲上来拦她，被她轻巧侧身躲过。

“怎么，”白逸纯回过头，脸上的笑收了，“我作为京隽的未婚妻，来送送他家属，你们还想打我啊？”

灵堂里十几个人都站了起来，阿澜攥着拳头，指节发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老叔公拐杖拄地“咚”一声响。

“别在大**跟前动手。”

阿澜忍着把气咽回肚子里。

周京隽站在裴曦月的遗像前，一动不动，像一尊忘了挪地方的雕塑。

白逸纯走过去挽他的手臂，手指搭上他小臂的瞬间，他轻轻抽出来。

白逸纯的手落空了，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

接着走到裴曦月的遗物前，弯腰要掀开木箱，阿澜一步跨过去按住箱板。

“大**的东西，外人动不得。”

白逸纯直起身，垂着眼皮笑了笑：“她人都没了，你们守着这堆破烂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