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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堂屋外面传来脚步声。不知何时，周京隽从院门找进来，脸色比刚才在码头更差了。他步子有点晃，看见白逸纯缩在墙角哭着，顿时明白一切。

他看向裴曦月没有指责，毕竟先做错的人是他们。

而自己也不例外，他来就是为了赎罪的。

裴曦月背对着他，没回头。

周京隽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他艰难走到门槛跟前，抬起手要碰裴曦月的肩膀，指尖刚碰到她衬衫布料。

裴曦月终于转头了。

她看见他的时候，他的嘴唇已经毫无血色。

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险些倒下。

阿澜“艹”了一声冲过去扶他，架住他一边胳膊。

“要死去外面死！”

周京隽的头往后仰着，血沫往喉咙里倒灌。

他的目光越过阿澜的肩膀，静静地看着裴曦月。

“曦月，我知道你不想见我。”

“但我想告诉你，你还有第三关家法没有完成。所以你还是周家的人。”

裴曦月轻拧着眉，冷漠地问：“你想做什么。”

周京隽故作轻松点地笑道：“周家的一切理应归你，你不用离开，由我选择净身出户。”

所有人听闻，倒吸一口凉气。

白逸纯嘶吼道：“周京隽你疯了吗？！”

她实在不明白，周京隽的想法，先前那么讨厌裴曦月，为什么现在突然变了想法。

但她的疑问仅仅只持续了几秒，便消失了。

只见周京隽当着所有人的面，抬手摘掉了自己的假发。

白逸纯见到这幕惊到说不出话来，只喃喃道：“疯了，疯了，全都疯了！”

裴曦月看清周京隽眼底的煎熬，不动声色道：

“这算是你的忏悔？”

“可我不接受。”

说罢，裴曦月扫过他虚弱的神色，没有丝毫停留转身离去。

周京隽脑子里一直以来压抑的剧痛随着情感的倾泄如火山般爆发，他想抓住她的腕子，求她原谅。

可他先一步失去力气，久久没等到的惩罚终于在这天降临了。

半个月后，裴曦月生活恢复平静，码头的生意稳住了。

厉薄庭的船务公司跟裴曦月签了长约，三条远洋货轮停靠在他们的泊位，走单量翻了两番。阿澜每天天不亮就带着伙计在码头清货，老叔公坐在办公室看账本，小九还和以前一样喜欢跟在她的后面一口一个“老大”。

她帮裴曦月把原本的长发剪短了些，可以齐肩扎在脑后。

消瘦的脸颊还顺带长了点肉，只不过额角的纱布拆了后留下一道永久的浅疤。

这天，她在码头对面的小馆子吃午饭，一碗云吞，汤底还是照着他们的老方子调的，喝一口总是会无端让她想起周父还在的时候，那些过往的点滴。

小九坐在对面扒饭，筷子头夹着半块排骨跟她说话。

“厉总那条线的货昨天到港了。”小九咽下饭，继续说道，“他手下人说下个月加两班船，问咱们泊位排不排得开。”

裴曦月喝了口汤，淡道：“排得开。五号泊位空着，找人去清一下。”

小九应了，低头继续扒饭。

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换了副表情：

“我听说厉总最近对咱们很是上心啊？好奇怪啊，为什么呢？”

裴曦月装作没听见，小九嬉笑道：“听说他在这爱上了一只玫瑰，每天都忍不住想给她浇水。”

裴曦月喝完最后一口，抽出纸巾擦嘴，漫不经心道：“那你呢，你准备什么时候对阿澜告白？”

话落，小九一张脸直接爆红。

“你，你瞎说什么啊！不要乱说！我什么时候喜欢上那个家伙啦！”

裴曦月笑而不语，结账走人。

傍晚的时候厉薄庭的车停在码头外面，整个人往车门上一靠，袖子卷到小臂，绚丽的晚霞染红了他半边冷峻的脸。

他看见裴曦月从仓库出来，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迟了十分钟。”

裴曦月走过去，耸肩膀道：“账本多翻了两页。”

厉薄庭拉开车门，邀请她上车。

等裴曦月坐进驾驶座他便从储物格里摸出一瓶水递过来，还细心的将盖子已经拧开了。

“市中心新开的那家京味菜馆。”他发动车子，把目光投向她，“你说想去试试。”

裴曦月接了水并没喝，搁在膝盖上。

车窗外城市灯光亮起，立交桥上一排排车流在暮色里慢慢转。

她偏头吹了一会儿风，抬手挽起半扎发。

厉薄庭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也没再开口。

菜馆不大，整个二楼都被厉薄庭包下。他们选了个靠窗的位子，街角榕树垂下来的须根探进窗边。

厉薄庭把菜单推给她，裴曦月只说了句“我请客，你点吧”就把菜单递回去了。

上菜的功夫裴曦月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直接翻过去。

她夹了一筷子黄瓜放于烤鸭上，入口的瞬间酥脆的肉质香味在齿间化开了。

“你很喜欢吃这个？”

“嗯，对京市的印象就是它的味道，还有它的雪很冷，糖葫芦很好吃。”裴曦月诚实道。

厉薄庭把虾倒进她碗里，动作很随意，像顺手一样自然。

裴曦月仰起脸，厉薄庭说：“别看我了，吃你的。”

她低头咬了一口虾，鲜味在舌尖上散开，听着窗边传来叶子被风吹动着，沙沙响。

手机在桌上又震了一下。她顶开屏幕，阿澜发来的消息，很短：“刚才有位自称律师的男人来我们这里，说有几份协议需要您看一下。”

裴曦月回复：“好。”

“对白逸纯等人的起诉书也下来了。听说已经立案了。”

“嗯好。”

最后一段文字，阿澜删删写写，足足用了五分钟。

“还有。”

“周京隽住院了，今天下午昏在律师所，已经紧急抢救了。听说情况不容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