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又问：“何时娶的？”

陆景深沉默。

陛下拿起案上一方镇纸，慢慢压在边防图角。

“朕再问一遍，何时娶的？”

陆景深额角绷紧。

“未曾行六礼。”

“未曾行六礼，何来妻室？”

“臣与她在边关生死相依，早已许过终身。”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臣忍不住道：“许终身不入礼法，陆将军，你是武将，不是山野莽夫。”

陆景深眼中闪过怒意，却不敢反驳。

陛下看向我。

“他说让你为妾？”

我答：“是。”

“当着满堂宾客？”

“是。”

“可有人作证？”

我还未回答，殿外便传来云姑姑的声音。

“回陛下，将军府今夜宾客名册已取来，宫中贺喜内侍也在殿外候旨。”

陛下道：“带进来。”

两个小内侍跪在殿门前，把将军府正厅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他们说到柳清荷挺着身孕现身时，陆景深猛地抬头。

“陛下，清荷无辜。”

陛下的眼神终于落到他身上。

“朕有问她吗？”

陆景深喉结动了动。

“臣愿领罪，但求陛下饶她母子。”

陛下缓缓放下手中的朱笔。

“你在奉旨成婚之日，当堂辱林家女，逼正妻为妾，又纵人假传口谕拦她入宫。”

陆景深脸色骤变。

“假传口谕与臣无关。”

皇后从侧门入殿。

她身后宫人押着先前那内侍。

那内侍面如土色，膝行几步扑倒在地。

“陛下饶命，是陆府亲卫给了奴才银票，说只要把林姑娘送回将军府，事后另有重谢。”

陆景深猛地看向身后亲卫。

那亲卫跪在殿门外，浑身发抖。

“将军，属下是为您着想。”

陆景深怒道：“谁准你自作主张？”

亲卫磕头如捣蒜。

“是柳姑娘身边的嬷嬷来找属下，说林姑娘进宫，柳姑娘和孩子都活不成了。”

殿内一片死寂。

我看着陆景深。

他方才还说她无辜。

如今这两个字，被人当殿撕开，里面露出的不是柔弱，是算计。

陆景深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他转向陛下。

“臣愿受罚。”

陛下冷笑。

“受罚？”

他指着御案上的边防图。

“林家三代守边，死在这些关口的人，光名字便写了三卷。”

“朕赐你这门婚，是念你军功，也是让你替朝廷护住忠烈之后。”

“你倒好，拿朕的圣旨去给一个外室遮羞。”

外室二字落下，陆景深猛地攥紧了手。

“陛下，她不是外室。”

皇后淡淡道：“那她是什么？”

陆景深哑声道：“她救过臣的命。”

我终于开口。

“陆将军，她救过你的命，所以你要取我的命来还吗？”

陆景深看向我，眼中有一瞬狼狈。

我继续道：“你若一开始上折请罪，求陛下收回赐婚，我敬你敢担。”

“你若大婚前告知林家，我也可亲自入宫辞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