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姜雪霁指尖触到对方掌心的潮意，下意识抬起了眼。

灯影迷离，月色朦胧，可那张脸就站在两步开外的光影交界处，清清楚楚落入她眼底。

她从未见过长得这般好看的人。

夜风撩起他鬓边几缕碎发，玄色劲装衬得他整个人挺拔英朗。

姜雪霁愣了两息，才意识到自己盯着人家看了太久，慌忙垂下眼去接那盏灯，声音磕绊了一下："多……多谢公子出手相助。"

她福了一礼，还没来得及直起身，对面那人却忽然开了口，嗓音不疾不徐：

"你就是太子当初要纳入东宫的那个女子？"

姜雪霁身子一僵。

她抬起头，对上那双沉静的眼睛，心头猛地一跳。

这人知道这件事，说明他绝非寻常路人。

她目光下意识扫过他袖口暗绣的纹样。

方才隔得远没看清，此刻凑近了才辨出来，那纹样是四爪蟒纹，藏在玄色底子里极不起眼。可但凡在官宦人家长大的女子，都认得这个——三皇子萧景明。

姜雪霁的后背渗出薄薄一层冷汗。

方才掉进河里的狼狈模样、方才盯着人家发愣的模样，全都落入这位皇子眼底了。

她飞快地平复了心绪，后退半步，将湿了的裙摆略略整理，端端正正行了一个大礼：

"民女姜雪霁，见过三殿下。方才失仪，还请殿下恕罪。"

萧景明却没有追究她失仪的意思，反倒往前踱了半步，目光落在她怀中那盏湿透的海棠灯上，语气里带着几分饶有兴致的意味：

"听沈先生说你很有经世之才，我向来信沈先生看人的眼光。你既然想入仕途，不如来做我的幕僚如何？"

他顿了顿，唇边浮起一丝极浅的笑意，声音压低了些："做我的女诸葛。"

姜雪霁捧着那盏湿灯，沉默了片刻。

她抬起头，目光坦然地对上萧景明的眼睛，不卑不亢地开口：

"殿下抬举了。可民女想走为官这条路，并非为了攀附权势。民女不会因为哪一位皇子势大便投靠哪一位，也不会因为哪一位皇子礼贤下士便感恩戴德。"

萧景明眉梢微微一挑，没有打断她。

姜雪霁将那盏灯抱紧了些，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若殿下当真想获得民女的助力，不如先想一想，如何做一位明君。若有一日殿下仁政惠及万民、德行服膺天下，那时民女自然会成为殿下的贤臣，而非今日这般草草许诺的幕僚。"

她说罢，又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也不等萧景明回话，转身便往桥那边走去。

身后没有传来挽留的声音。

姜雪霁走出十来步才敢微微松一口气。

荷衣举着糖葫芦迎上来，见她一身汗，吓了一跳：

"**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没有。"姜雪霁接过一串糖葫芦咬了一口，山楂裹着糖壳又酸又甜，她含糊地应了一句，"风大，吹的。"

回了府，祖母已经歇下了。

她把灯挂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才吹灯歇下。

坠河的事，她怕祖母担心，一个字也没跟祖母提。

第二天一早，祖母便兴冲冲地进了她的屋子，手里捧着一套新裁的藕荷色衫裙：

"快换上，今儿有贵客来。就是上回救你的贵人，回来了，特意递了帖子来拜望。"

姜雪霁怔了一下，接过衣裳时忽然想起火场里那道不顾一切朝她奔来的身影，心里浮起几分暖意。

她梳洗更衣，跟着祖母去了正厅，只见萧景明等在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