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次日清晨。

摄政王府的大门外，跪着一个衣衫褴褛、满身颓败的男人。

谢玄寂顶着一双熬红的眼睛，在王府的石阶前长跪不起。

引得路过的百姓纷纷驻足指点。

“王妃，谢小侯爷在门外跪了两个时辰了，说求见您一面。”

小翠走进来禀报。

我正坐在暖阁里给萧祈夜煮茶，闻言动作顿了顿。

萧祈夜从书卷中抬起头，眼神幽冷。

“怎么，他还不死心？”

“本王这就让人去打断他的腿。”

我按住萧祈夜的手，微微一笑。

“王爷息怒，这杯茶煮好了，我亲自去送客便是。”

我端着那杯热茶，带着侍卫走出了王府大门。

谢玄寂看到我出来，眼睛猛地一亮，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往前膝行了几步。

“容儿！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你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帮我在摄政王面前求求情吧！”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将那杯热茶缓缓倾倒在他面前的青石板上。

热气腾腾而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谢玄寂，我们之间，何来的情分？”

谢玄寂愣住了，他看着地上那摊水迹，突然像疯了一样大喊：

“怎么没有情分！”

“你前世替我理了三年的账，替我挡过刀，你为我跪在雪地里求官！”

“我后来真的承袭了爵位啊容儿！我是为了给你争诰命的！”

“我知道你也记得，你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好不好？”

他终于撕破了伪装，把前世的事情喊了出来。

他以为，只要承认前世，就能唤醒我对他的心软。

我看着他这副可悲的模样，只觉得无比痛快。

“谢玄寂，你既然记得前世，那你也该记得，你带着温云姝站在我床前时，那副嘴脸有多恶心。”

“你不是最恨我逼你上进吗？”

“这一世没人逼你，你倒是把侯府败得干干净净。”

我俯下身，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谢玄寂，你听好。”

“我不爱你，前世不爱，这辈子更觉得你令人作呕。”

“我前世帮你，只是为了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求一条活路。结果你断了我的活路。”

“这辈子，我要亲眼看着你，一无所有，像条丧家之犬一样死在流放的路上。”

谢玄寂如遭雷击，整个人颓然地瘫软在地。

他引以为傲的“深情”，他自以为是的“旧情难忘”，在这一刻被我撕得粉碎。

萧祈夜不知何时走到了我的身后，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谢玄寂。

“来人，武安侯惊扰王妃，打断他的双腿，扔回侯府。”

侍卫们立刻上前，拖起谢玄寂。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和谢玄寂的惨叫，王府门前终于清静了。

......

半月后，圣旨下达。

武安侯府因贪墨军饷、欺君罔上，数罪并罚。

谢玄寂被褫夺爵位，贬为庶民，判处流放岭南三千里。

温家也因教女无方、牵涉其中，温父被连降三级，赶出京城。

温老夫人在得知消息的当晚，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中风偏瘫了。

她最疼爱的“天生凤命”的长孙女，终究是把温家拉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流放队伍出发的那一天，天空下着蒙蒙细雨。

萧祈夜撑着一把油纸伞，揽着我的腰，站在高高的城楼上。

城门外，一队衣衫褴褛的囚徒正戴着沉重的枷锁，步履蹒跚地往前走。

谢玄寂双腿被打断，只能趴在一辆破旧的板车上。

他浑身污泥，原本英俊的脸庞此刻瘦削得脱了相，再无半点昔日纨绔小侯爷的影子。

拉着板车的人，是温云姝。

她身上那件名贵的丝绸衣裳早就被扯得稀烂，沾满了泥巴和血污。

那枚羊脂玉佩早就在抄家时被官差搜走了。

她一边吃力地拉着车，一边回头恶毒地咒骂着谢玄寂。

“你这个废物！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我早该嫁给太子的！你毁了我一辈子！”

谢玄寂趴在车上，气若游丝，却还是咬牙切齿地回骂：

“贱妇......如果不是你整日只知道要钱要排场......侯府怎么会亏空得那么厉害！”

“你连温澹容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温云姝气急败坏，扔下绳子，扑上去对着谢玄寂残废的腿就是一顿狠掐。

谢玄寂惨叫连连，两人像两条疯狗一样在泥泞里撕咬扭打。

押解的官差看不下去，走上前去一人抽了一鞭子，才将他们分开。

我站在城楼上，冷眼看着这一幕，内心毫无波澜。

“觉得痛快吗？”萧祈夜低头看着我，将我被风吹乱的鬓发别到耳后。

我点点头，“痛快，但更觉得庆幸。”

“庆幸什么？”

“庆幸我当年在冰窟窿里，没有见死不救。”我转头，认真地看着他。

萧祈夜低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衣料传到我的掌心。

他将伞微微倾斜，挡住了寒风，也将我彻底拥入他温热的怀抱中。

“那本王是不是该庆幸，谢玄寂那个瞎子，亲手将你推给了我？”

我没有说话，只是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

城墙下的泥泞与我们再无干系。

这一世的盛世繁华，我只想与眼前这个人，携手看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