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景琛回过神，问电话那头的林梓楠。

“第二年呢？”

林梓楠回答：“第二年她做了一次开颅手术。手术前，她签了同意书，委托人是空白的。我问她要不要填一个紧急联系人，她想了很久，最后写了一个名字，又划掉了。”

“写的谁？”霍景琛问。

“你。”

林梓楠想起那天，手术室的灯刺眼而冰冷，沈菀躺在手术台上。

被推进去的时候，她忽然拽住他的袖子。

“林医生，万一我没醒过来，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帮我把我的死讯和生病的事通知一个人？”

他问：“通知谁？”

“还是算了。”她松开手，笑了笑，“活着的人应该往前看，他好不容易走出来，我不能再把他拽回来。”

这是林梓楠第一次告诉别人这件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梓楠以为信号断了，霍景琛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手术成功了吗？”

林梓楠继续回答：“成功了。肿瘤大部分切除，病理是良性的。但术后她出现了颅内感染，高烧了整整两周，一度烧到四十一度。”

“那两周里，她清醒的时间很少。偶尔醒来，她就拿着手机，翻一张照片看。”

霍景琛疑惑问道：“什么照片？”

林梓楠没有回答，只是说：“她手机里有，您可以自己看。”

霍景琛拿起沈菀的手机，点进相册，翻到最底部。

那是一张合影。

他跑龙套时累得在片场睡着，她靠在他肩膀上，一手举着手机自拍，一手偷偷亲他的脸颊。

那时候他刚跑完一场打戏，脸上还带着血浆，丑得要命。

但她在照片上加了滤镜，配字是：【这个世界欠他的，我加倍给他。】

日期是2017年9月21日，他们在一起的第一百天。

“她后来怎么样了？”霍景琛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第三年，肿瘤复发。”林梓楠说，“位置比上次更危险，靠近脑干。手术风险太高，只能保守治疗。化疗、放疗、靶向药，能用的都用上了，但效果都不理想。”

“她的头发掉得很厉害，索性剃光了。我送了她一顶假发，她舍不得戴，说等签售会的时候再戴。”

签售会。

《景遇》实体书的首发签售会，原定在下个月中旬。

她说“不一定有空”，原来是真的没空了。

霍景琛的眼眶越来越模糊，声音有些颤抖：“第四年呢？”

林梓楠如实说道：“第四年，也就是今年。年初的时候，她的情况急转直下。肿瘤压迫到了语言中枢，她有一段时间说不出话，只能用手机打字跟我们交流。”

霍景琛又问：“她打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林梓楠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