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的葬礼定在了七天后。

婆婆坚持不肯在灵堂里放遗照。

“她没死。”

“她就是生我们的气，等气消了，自然会回来。”

可火化证明就摆在桌上。

上面每一个字，都在告诉她，我回不来了。

来吊唁的人很多。

百日宴上的亲戚，也来了大半。

小姑站在遗像前，脸色惨白。

她把诊断书折成纸船的那天，还说真想死的人不会天天挂在嘴上。

现在那只纸船就放在遗像旁。

沈砚从垃圾盘里捡了回来，一点点展开。

可被折过的痕迹，再也抚不平。

就像我一样。

我不是没有求救。

只是每一次伸手，都被他们当成了矫情。

念念在灵堂哭了一整天。

婆婆抱着她，第一次没有嫌烦。

她照着我留下的纸，拍三下，停一下，再拍三下。

念念渐渐安静，却仍盯着遗像伸手。

婆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突然崩溃。

“是奶奶错了。”

“妈妈不是不要你，是奶奶把她逼走了。”

她哭着说起我刚嫁进沈家时的事。

那时候她做了膝盖手术，沈砚借口工作忙，一次也没陪她复查。

是我背着她上下楼，每天给她热敷**。

她逢人就夸，娶了我，比多一个亲女儿还贴心。

可等我生病，她却忘了。

她把我的懂事当成本分，把我的退让当成软弱，最后连我做母亲的资格都想夺走。

我妈跪在遗像前，一夜没起来。

她带来了一个旧保温桶。

那是她做手术时，我每天给她送饭用的。

桶底还贴着一张褪色的纸条。

【妈妈不能吃辣，记得少盐。】

我妈抱着保温桶，不停地叫我的小名。

“晚晚，妈错了。”

“你小时候摔一下，妈都心疼得整夜睡不着。”

“妈怎么就忘了，你再大也是妈的孩子？”

没人能回答她。

沈砚始终站在门外。

他不敢看我的遗像。

手机里不断弹出我以前发给他的消息。

【今天复诊，你能陪我吗？】

【念念第一次翻身了，你早点回来。】

【我有点害怕，你能抱抱我吗？】

每一条下面，都是他的敷衍。

【忙。】

【别多想。】

【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最后一条消息，是我死前一天发的。

【百日宴结束以后，我们谈谈吧。】

他没有回。

因为那时他正跟朋友抱怨，说我生完孩子以后越来越难伺候。

朋友问他，为什么不离婚。

他说：

“她离不开我。”

沈砚盯着这四个字，突然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紧接着是第二下。

第三下。

我妈冲过去拦他。

“你现在打自己有什么用？”

沈砚红着眼看她。

“那你哭又有什么用？”

两个人都僵住了。

是啊。

现在做什么都没有用了。

葬礼结束后，婆婆抱着念念不肯回家。

她说那个家里到处都是我。

厨房里有我替她分好的药。

冰箱上贴着她的复查时间。

沈砚的衣服按颜色挂好，领带下面还贴着搭配说明。

我死前安排好了所有人的以后。

唯独没有给自己留下一条路。

当天晚上，沈砚打开了那个名为“念念长大后再看”的文件夹。

最前面，是我的诊断记录。

最后面，却多了一段没有发出去的录音。

他按下播放。

我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沈砚。”

“如果你听见这段话，说明这一次，我真的没有再回来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