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腊月里，北境下了第一场大雪，不过半日，便将整座军营覆成了一片银白。

彼时，苏凌昭正披着大氅在帐中看军报。

突然，一名斥候浑身是雪冲进来：

“将军，落鹰峡那边传来急报！一支运送冬粮的商队在峡谷遇袭，约莫五十人被困，请求增援！”

苏凌昭猛地站起身：“何人袭击？”

“看装束，是北狄散兵，约有两百人。”

“点三百骑，随我去救。”

“将军且慢。”

帐帘掀开，沈砚披着一身雪走进来，眉头紧锁，“落鹰峡地势险要，此刻大雪封山，极易发生雪崩。若是贸然进峡谷，恐怕人没救出来，我们自己也要搭进去。”

“那五十条人命，难道见死不救？”苏凌昭冷声。

“不是不救，是要智取。”沈砚走到沙盘前，指着落鹰峡的模型，“峡谷东侧有一条废弃的猎道，可绕至敌后。将军带两百人从正面佯攻，吸引敌军注意，我带一百人从猎道潜入，救出商队。”

苏凌昭盯着沙盘看了片刻：“猎道崎岖，你不熟地形。”

“我三日前刚去探过。”沈砚笑了笑，“将军忘了吗？我说过，北境的每一处地形，我都记在脑子里。”

苏凌昭与他对视片刻，终于点头：“好。但你要是出了事，我不会去救你。”

“不劳将军费心。”沈砚拱手，“沈某惜命得很。”

……

落鹰峡，风雪呼啸。

苏凌昭率两百骑从正面杀入，长枪所过之处，北狄散兵纷纷倒地。

“围住她！她是苏凌昭！”北狄头领嘶吼。

苏凌昭冷笑，提枪迎上。

可她没注意到，峡谷两侧的积雪在厮杀声中开始松动，大块大块的雪块从崖顶滑落。

“将军！雪崩——！”

苏凌昭抬头，只见铺天盖地的雪浪从两侧山崖倾泻而下。

“撤退！快撤退！”她嘶声下令。

可马匹受惊，在雪地里乱窜，一扬蹄，将她狠狠甩了出去。

苏凌昭重重摔在雪地里，还未来得及起身，一块巨石混着积雪从崖顶砸下，正对着她的头顶——

一道白影猛地扑过来，将她护在身下。

“沈砚！”

巨石砸在沈砚背上，他闷哼一声，一口血喷在雪地里，染红了大片的白。

苏凌昭被他死死护在怀里，耳边是他痛苦的喘息。

“你……”苏凌昭的声音在发抖。

“将军，没事就好……”沈砚勉强挤出一个笑，随即昏死过去。

雪崩持续了一盏茶的时间。

等一切平息，苏凌昭从雪堆里爬出来，怀中抱着浑身是血的沈砚。

“沈砚！沈砚！”她拍着他的脸，声音嘶哑，“你醒醒！”

沈砚没有回应。

苏凌昭撕下自己的披风，将他负在背上，一步一步踩着没膝的深雪往外走。

她的腿在摔下马时扭伤了，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可她不敢停。

“沈砚，你给我坚持住……”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看见援军的火把，才眼前一黑，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