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的江南仍有寒意，霍行舟跪得笔直，像一柄被钉在沈家门前的剑。

父亲站在一旁，手里攥着那根扫帚，冷眼看着他，面上没有半分松动。

“沈家不欢迎你，霍少将军，你走吧。”

霍行舟没有动。

他看见了我，眼底骤然亮起一簇光，灼热得近乎滚烫。

“昭兰。”他的声音沙哑，喉结上下滚动，“我半月前便寄了信给你，可你一封也没有回，我等不住了。”

我站在门槛内侧，压下心底翻涌的情愫开口：“信我看了，你可以走了。”

他膝行半步，背上荆条的刺又往肉里扎深了几分，他却浑然不觉。

“既然你看了，就应当知晓我的心意，和我的……过错，我知道错了，陛下准我驻守江北大营，此后我也在江南。”

“昭兰，我不逼你现在就原谅我，待三年期满，我重新娶你——”

我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不必了。霍行舟，我平生最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你。”

霍行舟倏地僵住，眼眸满是不敢置信：“后悔？你我还未及笄就定情，我至今记得大婚那天你的喜意，现在，你说你后悔？！”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

我心口发涩，只觉得他泛红的眼睛像极了前世他提着剑，来沈家抄家的时候。

指尖掐进掌心，我深吸一口气：“也许我们一开始就不该相爱，霍行舟，你回去吧，就当从未与我相识。”

说罢，我转身向着内院走去。

我怕再慢一步，被我压在心底的那些说不清的爱恨，就会倾盆而出。

霍行舟在身后叫我：“沈昭兰，你当真如此狠心？”

我脚步顿了一瞬，却走得更坚定。

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管家，传令下去，以后不允许霍少将军靠近沈府半寸。”

“是！”

……

霍行舟跪在原地，紧盯着沈昭兰渐渐消失的背影。

大门合上的声音刺激得他回神，他一把扯下后背的荆条，血肉模糊也不在意。

他说不清这一刻心里翻涌的是什么。

是悔，是愧，还是被弃如敝履的屈辱。

他母亲做的事，他认。

他偏执，他自以为是，他也认。

所以他来负荆请罪，来跪她家的门槛，来等她三年。

可她把他的信看了，却连一个回头都不肯给。

霍行舟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男子从巷口走来。

那人穿一件月白长衫，肩上背着一只药箱，面容清俊，仪态端方。

他走到沈家院门前，那仆役立刻换了副面孔，笑着迎上去：“您来了？小姐等您多时了，快请进！”

那年轻男子微微颔首，跨过门槛。

霍行舟眸光倏地一沉，这人是谁？

沈昭兰拒绝自己，是否是因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