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江清莹转身就往码头方向跑。

……

两小时后，我坐的末班船靠岸时，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色。

我走出港口往家走，经过一家照相馆，脚步不由停住。

高三那年拍高考证件照，全班统一来这家店。

我排在江清莹后面，她拍完往外走，我低头往里进。

我们肩膀擦过肩线，却连一秒钟对视都没有。

我笑了笑，快步回了家。

材料写好，用邮件发给了校长。

只要再收好行李，明天下午就带着学生们去市里参加比赛。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夏斌发来微信，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噼里啪啦打字的气势。

“林邵晨，你前脚刚走，江清莹后脚就追去码头了！我认识她十几年，头一回看她那么急。”

“钟少川就那样被丢在原地，那个尴尬啊。”

“我说真的，你们俩很有可能是双向暗恋，当年是错过了……”

最后一句话重重撞在我心上。

转瞬，我又压下情绪，回复了夏斌：“你也说胡话了，都是陈年旧事了。”

夏斌发来一个叹气的表情。

“你这脾气，从高中就这样，什么都往肚子里咽。”

我笑了笑，把话题岔开：“明天我就带学生去市里比赛了，回来再去看你和干儿子。”

“好，那你早点休息。”

随后，我把手机屏幕关了。

楼下街边煎饼摊的铁板正在滋滋作响。

我闭上眼，把夏斌那句话从脑海里赶出去。

“双向暗恋”，“错过”，这些词属于十七岁满眼星光、敢怦然心动的少年。

不属于步步谨慎、满身局促的三十岁的我。

第二天清晨，天光清亮。

我带着那个借书登记本去了拾光书店。

上次来的时候是清仓最后一天，现在门面已经拆了一半。

我弯腰钻进去，尘粒在斜漏的晨光里浮浮沉沉。

我把登记本放在曾经言情小说的书架上，抬手翻到最后一页。

是空白，但当年我用荧光笔在上面写下了秘密。

“今天又在书店看见江清莹了，她就站在我对面看竞赛题。”

“她站着的背好直，看书的样子很认真。”

“要是哪天她能发现我，我能跟她说上一句话就好了。”

十七岁的我，隔着书架偷偷看一个人，连用荧光笔写的愿望都只敢用卑微的“要是”。

三十岁的我，站在这间即将拆掉的老书店里，终于承认这些愿望从未实现。

鼻尖一酸，我合上本子，转身走了出去。

就让这些留在这里吧，和书店一起拆掉。

她有她的港城和前程，我有我的教室和讲台。

三十岁生日那场荒唐的见面是命运开的一个玩笑。

现在玩笑结束了，该各回各的轨道了。

赶到学校门口，参赛的中巴车已经在等了。

我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