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八，宜出行，宜嫁娶。

他定亲，我远行。

挺好的日子。

我收回视线，踏出宋家的门槛，踩着地上的积雪，朝着县城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

日上三竿。

宋淮生骑着借来的永久牌自行车，载着穿着红呢子大衣的周小荷，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周家亲戚进了村。

一路上，村民们的道喜声不断。

宋淮生看着前方的土路。他穷怕了，在这土坷垃里刨食的日子，一眼望不到头。

搭上周主任这条线，他就能跳出这个穷山沟。

等他在公社站稳脚跟，再给云秀安排个城里的工作，也算对得起她这八年。

他没有选错。

“淮生哥，把那棵海棠树砍了后，你家这院子看着还挺宽敞的嘛。”周小荷跳下自行车。

“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

宋淮生推开院门，转头招呼周主任和周家亲戚：“叔，婶儿，快进屋暖和暖和。云秀那丫头肯定早把热茶和瓜子备好了。”

他率先跨过门槛，一群人跟着进院。

院子里只有风声。

灶台上的大铁锅原封不动地扣着，没有烧水的动静。

正屋的门帘被风吹得直晃，没有人走出来。

周小荷的母亲眉头顿时拧成了死结：“淮生，你这妹妹怎么回事？大喜的日子，这是给谁甩脸子呢？”

宋淮生脸上端着笑意，一股无名火却直冲脑门。

他大步走进灶房。

泔水桶里，倒着那碗他昨晚端给苏云秀的红烧肉。

宋淮生强压着怒火走回正屋。

“妈，云秀估计是去拔葱了，我这就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周小荷指着堂屋里的桌子尖声：“淮生哥，桌上怎么连个瓜子糖块都没有？”

宋淮生看向桌面。

桌子上没有瓜子糖块。空荡荡的果盘里，放着宋家大门的钥匙。

宋淮生抓起钥匙，走到西厢房门前，踹开了木门。

“苏云秀！你给我出来！你以为躲起来就能……”

屋子里空空荡荡。

宋淮生的手还扶在门框上，后半句话没了声音。

他转过身，挡住西厢房的门，手里死死攥着那把钥匙。

“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她能去哪？”

“咚咚锵！咚咚锵！”

这时，宋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震天响的敲锣打鼓声！

周小荷的母亲开了笑颜：“哎哟，淮生，你还挺会来事儿的，定个亲还专门请了大队部的人来敲锣打鼓贺喜？”

村支书老赵胸前戴着大红花跨进了院子。

他没理会周家人，径直走到宋淮生面前，将一块红底金字的牌匾重重塞进他怀里。

“淮生啊！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老赵的声音盖过了锣鼓声：“咱们公社的知青办特意打电话来表扬了！你们宋家出了个觉悟极高的好闺女！云秀那丫头，一个人去了大西北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