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峥看见了。

“你还想怎样？”

我把最下面那份纸推出来。

纸页很薄。

落在桌上，却像一把刀。

“还有这个。”

“你先看完，再决定要不要继续替他们说话。”

贺峥低头看去。

下一秒，他脸色彻底变了。

因为那不是欠条。

是离婚协议。

贺峥盯着离婚协议，半天没说话。

蒋美兰先尖叫起来。

“离婚？”

“许安宁，你吓唬谁呢？”

“孩子才出生几天，你就拿离婚威胁我儿子？”

我纠正她。

“不是威胁。”

“是通知。”

贺峥猛地抬头。

“安宁，你冷静一点。”

我说：“我很冷静。”

“我从昨天看见空冰箱开始，就从来没有这么冷静过。”

他把协议按在桌上。

“就因为几盒月子餐？”

我忽然觉得很荒唐。

我以为他至少会懂一点。

可他开口，还是那句几盒月子餐。

我看着他。

“不是几盒汤。”

“是你妈可以不问我，就搬空我的冰箱。”

“是你哥可以在群里说晚上过来收拾我。”

“是你大嫂喝着我的汤，还要站在道德高处教训我。”

“是你每次都让我忍。”

“是我在这个家里，从来没有被当成一个人。”

贺峥脸色发白。

罗倩扶着肚子，轻轻叹了一声。

“弟妹，夫妻哪有不磕碰的。”

“你现在刚生完，情绪不稳定。”

“等出了月子，你会后悔的。”

我看向她。

“我怀孕五个月，你说想吃车厘子。”

“我没给，你在群里哭了一晚上，说自己在贺家没地位。”

她嘴唇一僵。

“我没有哭，我只是觉得委屈。”

我继续说：“我生产那天，你给我婆婆打电话，说肚子疼。”

“她从医院门口走了。”

“后来你发朋友圈，说自己只是吃撑了。”

罗倩脸色变了。

蒋美兰立刻护着她。

“倩倩怀着孩子，紧张一点怎么了？”

我点点头。

“所以我现在产后第八天，紧张一点，也很正常。”

“我紧张到想清算这些年每一笔账。”

“也很正常。”

贺强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你别蹬鼻子上脸！”

“我们贺家还没嫌你生的是个女儿，你倒先摆起谱来了！”

这句话一出，整个客厅都静了。

贺峥猛地看向他。

“哥！”

贺强意识到说漏嘴，却不觉得自己错。

“我说错了吗？”

“妈盼孙子盼了多久？”

“你们家生个丫头，妈还来伺候，已经不错了。”

我抱着孩子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方律师的声音冷下来。

“贺先生，您刚才的话已经被完整记录。”

“性别歧视、产妇刺激、上门威胁，这些都会成为后续材料。”

贺强不屑。

“你少拿这些吓唬我。”

“家务事还能判刑？”

方律师淡淡看他。

“很多人进派出所前，也是这么想的。”

贺强脸色一沉。

蒋美兰还不服。

“她生女儿怎么了？”

“我又没说不要。”

“可我们贺家总得有个后吧？”

我忽然笑了。

贺峥看着我，眼里第一次出现慌乱。

“安宁，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我问他：“那你反驳过吗？”

他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我说：“你没有。”

“你妈在我孕期说尖肚子才像男孩的时候，你没有反驳。”

“你哥说女儿迟早嫁出去的时候，你没有反驳。”

“你亲戚在满月红包上写早生贵子的时候，你也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