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频道 > 短篇言情 > 我在长恨后遗忘,如青藤爬过旧墙 > 第8章
第8章
温今越被带走之后的第二天,我妈的电话打了进来。
不是打给我的,是打给管怀澄的。
管怀澄告诉我,我妈在电话里哭了四十分钟。
说知道错了,说对不起照棉,说想见我一面,说哪怕让她跪着走过来也愿意。
我让管怀澄回了一句话。
"当初照雪以死相逼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照棉也可能会死?"
管怀澄说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就挂了。
我爸后来也通过管怀澄传了话。
他说当初被蒙在鼓里,后来知道真相的时候已经晚了。
管怀澄问我怎么回。
我说不回。
花店一天一天地开着。
客人慢慢多了起来。
有来买花送女朋友的年轻小伙子,有来买花瓶装饰客厅的主妇,有来选毕业花束的大学生。
我考了花艺师的证,又自学了网店运营。
三个月后开了线上店铺,订单从同城扩展到了整个省。
裴慕迟帮我搭了货架,修了漏雨的屋顶,还帮我谈了一个花卉供应商的长期合作价。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从来不说什么特别的话,做完就走。
有时候走之前会在柜台上放一杯不甜的豆浆。
日子是一天一天变好的,但心里那个洞不是一天能填上的。
有一段时间我开始失眠。
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
一闭眼就回到那间城中村的出租屋里,耳边是我妈那句"你活该",鼻子里是发霉的被褥的味道。
管怀澄建议我去看心理医生。
我去了。
每周两次,持续了大半年。
医生姓林,戴着圆框眼镜,说话很慢。
有一次她问我:"你现在最害怕的是什么?"
我想了很久。
"我害怕再相信一个人。"
她说:"你现在信任谁?"
"管怀澄。"
"还有呢?"
我没有回答。
但走出诊所的时候,看到裴慕迟靠在车边等我,手里拎着一袋刚出炉的蛋挞。
"猜到你没吃午饭。"
我接过袋子,咬了一口,蛋挞的酥皮碎掉在外套上。
他伸手帮我掸了一下。
他的手指碰到我衣领的那一瞬间我缩了一下。
他没有追问,只是自然地收回手,绕到驾驶座上去开车。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花店的名字叫"照棉的花事",管怀澄说这名字太直白了不够文艺,我说就要直白的,这是我的花这是我的事。
有天晚上打烊后我在店里做第二天婚礼的花拱门,电视开着当背景音。
忽然新闻里跳出了一条航空事故的快讯。
一架从北往南飞的客机,遇到极端气流紧急迫降,画面里是一片狼藉的跑道和消防车。
航班号打在屏幕下方,我的心猛地缩紧了。
裴慕迟今天飞去北方出差。
他订的就是这个航班。
花剪从手里掉下去,我抓起手机打他的电话。
关机。
再打,还是关机。
我打给管怀澄。
"怀澄,那架紧急迫降的飞机......"
"我看到了,我在查。"
挂掉电话的那几分钟是我这辈子最长的几分钟。
我蹲在花拱门旁边,手抖得拨不动屏幕。
脑子里一片一片地闪过画面。
他骑自行车链条断了,回头冲我笑说不疼。
他在榕树下站了三个月,打着伞等我收摊。
他帮我扶梯子,豆浆杯上的字条,蛋挞碎在衣领上。
如果他也没了。
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从来没有骗过我的人,如果也没了。
管怀澄的电话回过来了。
"他没事,安全落地了。飞机迫降成功,乘客全部撤离,没有人员伤亡。"
我扶着花拱门站起来,腿是软的。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一脸。
十分钟后手机响了。
"照棉,我没事,手机刚才没电了。"
裴慕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还是那样稳稳的。
但我听出来了,他的气息不太匀。
他也怕的。
"裴慕迟。"
"嗯。"
"你不许再坐飞机了。"
他在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好。那你以后陪我坐火车。"
我握着手机站在花店门口,路灯光落在满地的花瓣和碎叶上。
年少时那些没说完的话,好像在这一刻全部涌到了嘴边。
我没有说出口。
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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