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澈澈出生那天是个大晴天。

裴慕迟在产房外面走了三百多圈，管怀澄数的。

护士推门出来说母女平安的时候，他的腿先软了，扶着墙蹲了半天才站起来。

他进来看我的时候眼睛是红的，但嘴上说的是："还好像你。"

我躺在床上，浑身没力气，声音还是哑着笑了他一句。

"你以为我怕像你啊。"

澈澈很乖，不怎么哭。

裴慕迟笨手笨脚地学换尿布、冲奶粉、拍嗝，半夜孩子一哼唧他就弹起来，比任何闹钟都灵。

我有时候半夜醒来，看见他坐在小床边，一只手搭在襁褓上，歪着头就那么睡着了。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他和孩子身上。

我觉得那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画面。

满月酒在花店里办的。

管怀澄包了一个大红包，花店的老客户也来了，七十多岁的菊花老太太抱着澈澈逗了半天，说这孩子有福气。

酒席快散的时候，管怀澄把我拉到一边。

"有个事我得跟你说一声。"

"温今越托人给澈澈送了满月礼。"

她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很厚。

我打开看了一下，里面是一份股权**协议。

温今越把他名下最后一笔资产，一家小型贸易公司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转到了我的名字下面。

信封里还夹着一张字条。

"所有人都送礼物给澈澈，我想送一份给你。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还。——温今越。"

我把字条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管怀澄看着我的表情："你怎么说？"

我把信封合上，递还给她。

"退回去。"

她接过去，点了点头，没多问。

回到酒席上的时候，裴慕迟正抱着澈澈跟管怀澄的丈夫聊天。

他看见我走过来，腾出一只手牵了我一下。

"你去哪了？"

"上了趟洗手间。"

他看了我一眼，没追问。

然后他从西装内兜里摸出一个小盒子，很不正式地塞到了我手里。

"差点忘了。"

我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对耳钉，很小的珍珠，圆润的乳白色。

"你不是说以前的耳洞快长死了吗？我让人专门做的螺丝扣的，戴着不容易掉。"

我捏着那对小珍珠，忽然觉得鼻子酸了一下。

他送的东西从来都不贵，但每一样都是我随口说过一句然后自己都忘了的。

他记得。

他什么都记得。

那天晚上收拾完场地，裴慕迟开车载我和澈澈回家。

澈澈在安全座椅里睡着了，小拳头攥着一个毛绒兔子的耳朵。

车窗外面是南方小城的夜色，路灯把行道树的影子一棵一棵地投过来又甩过去。

裴慕迟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我的手背上。

"照棉。"

"嗯。"

"以后的灯泡我来换。"

我转头看他，他盯着前面的路，嘴角微微翘着。

"我也可以换，因为我不再是以前那个软弱的我了。"

我把手翻过来，和他十指交握。

车载音响里在放一首很老的歌，副歌的旋律刚好在这个路口响起来。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晚春的草木味道。

这座城市很小，小到我每天出门就能看见那棵榕树。

那棵他在底下站了三个月的榕树。

我后来在树下面摆了一张小圆桌和两把椅子，天气好的时候就坐在那里喝咖啡。

有时候澈澈从花店里跑出来，扑到我怀里，奶声奶气地喊妈妈。

裴慕迟就坐在对面看着我们笑。

日子很普通。

但每一天都是真的。

后来有一次管怀澄路过我花店，看见门口的招牌换了。

不叫"照棉的花事"了。

新招牌上写着四个字。

"自渡花坊。"

受过伤的花，也会自己开。

天总会亮，你要慢慢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