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灵婉垂着头，用帕子擦着不存在的眼泪，低垂的眼睫下，眸光闪了闪。

全城戒严。

摄政王府的侍卫倾巢而出，如狼似虎地闯入每一户人家，翻箱倒柜，惊得鸡飞狗跳。

京兆尹得了令，派出所有衙役，配合王府侍卫，挨家挨户地盘查，尤其是客栈、酒肆、车马行，任何可能藏匿或协助离开的地方，都不放过。

城门紧闭，许进不许出，守城士兵瞪大眼睛，仔细盘查每一个出城的人，稍有可疑，立刻扣下。

萧砚风亲自骑马，疯了一样在京城的大街小巷穿梭。

他冲进他们初遇的那个街角——那里如今是一个卖馄饨的小摊，热气腾腾，人来人往，却没有那个惊慌失措、穿着奇装异服的少女。

他冲进他们常去的茶楼——说书先生唾沫横飞，讲着才子佳人的故事，台下听众如痴如醉，靠窗他们常坐的那个位置，空着，桌上落了一层薄灰。

他冲进城外他们一起赏梅的别院——红梅未开，院子里空荡荡，只有老仆在清扫落叶，见到他，惶恐地下跪。

没有。

哪里都没有。

那个会笑着叫他“萧砚风”，会生气时瞪圆眼睛，会窝在他怀里看话本，会因为他一句承诺欢喜得像个孩子，也会因为他一次背叛哭得撕心裂肺的阮瑶光。

不见了。

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像一阵风吹过了原野。

消失得干干净净，无影无踪。

夜幕降临。

萧砚风浑身湿透、失魂落魄地回到王府。

他跳进了那条连通着古井的地下河，在冰冷刺骨的河水里找了整整两个时辰，直到力竭，被侍卫强行拖上岸。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昂贵的锦袍沾满泥污，脸色惨白，嘴唇冻得发紫，狼狈得如同丧家之犬。

萧珩红着眼，一直守在王府门口，小小的身影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看到萧砚风回来，他眼睛一亮，跌跌撞撞地扑上来，抓住父亲冰冷湿漉的衣袍，仰起小脸，满怀希冀地问。

“父王！找到母妃了吗？母妃回来了吗？”

萧砚风低头，看着儿子那双酷似阮瑶光的、此刻盈满泪水的大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又干又涩，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慢慢地，摇了摇头。

萧珩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

“哇——！”

他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哭得声嘶力竭，上气不接下气。

“都怪我！都怪我！我不该给母妃灌那碗药！我不该说那些混账话！我不该帮着崔姨娘气母妃！母妃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不要珩儿了？她是不是真的回去了？回到她说的那个……很远很好的地方去了？”

回去了……

萧砚风浑身猛地一震。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他混沌的脑海。

他想起阮瑶光刚来王府时，那些稀奇古怪的言语，那些他从未见过的图画，那些她称之为“家乡”的描述。

想起她偶尔望着星空发呆，喃喃自语“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想起她小心翼翼珍藏的那身奇怪衣服。

想起昨夜，她最后看他的眼神，和那句清晰无比的——

“我要离开你们。”

不是“我要走”。

是“我要离开你们”。

离开……这个世界？

一个荒谬绝伦、却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的念头，猛地撞进他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