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尖划过墙边堆放的桌椅，一步一步走上讲台，才转身看向站在后门没有进来的傅承峻。

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逆光而立，周身笼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依旧是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像年少时我仰望过的月亮。

“你还记得这里吗？”

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回响。

“我们正式有交集那一天，你就像现在一样，从后门闯进教室，救下了被人扒光了衣服的我。”

“你让他们删了照片，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

“也是那一天，我第一次记住你。”

也是那一天，我爱上了他，把他当做我生命中的光。

可惜，我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

比如现在，傅承峻站在门口没有动。

只淡淡道：“我不记得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

不记得了。

是啊，他怎么会记得。

那束照亮我的光，对他而言，不过是随手拂过的一粒尘埃。

我正准备说什么，傅承峻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眉心微微拧起，接起来时声音压得很低：“明珠，怎么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傅承峻抬起眼看了我一下，目光复杂，喉结上下滚了滚。

“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收回大衣口袋，然后走向我。

他在我面前站定：“抱歉，我有事，要现在走。”

他的嗓音比平时低了几分，黑眸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挣扎，又像是歉意。

我静静看着他，平静接话：“你走吧。”

傅承峻顿了一下，似乎意外我这样平静。

随后道：“我让助理送你回医院。”

“不用。”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你回去好好休息，手术的事不用多想。”

他说完转身，皮鞋踩在走廊的水泥地上，脚步声一下一下，渐行渐远。

我一直站在原地，看着他修长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阳光里，始终没有开口挽留。

月亮要走了。

这一次，我不想追了。

我自己打车回了医院。

一路上，车窗外的城市飞速后退，霓虹灯的光斑模糊成一团团流动的色块。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傅承峻说的那句“我不记得了”。

原来我珍藏了那么多年的回忆，在他那里，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回到病房，护士已经把手术同意书放在了床头柜上。

我坐下来，拿起那支笔，翻开最后一页。

【手术名称：左侧肾脏切除术】

【患者知情同意……】

我一个字一个字看完，然后在签名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白清韵】

三个字，一笔一画，写得极慢。

像是给这荒唐的一生，画上最后一个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