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翻了翻登记表：“送来的时候随身的物品很少，一个包，一部手机，还有一本笔记本。”

“笔记本？”

“对，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封面沾了很多血，里面的内容还能看。”

谢予安接过那本笔记本的时候，手指触到封面上的暗红色血渍，指尖像被烫了一下。

他翻开第一页。

江晚的字迹很漂亮，是那种从小到大练出来的簪花小楷，一笔一划都工工整整。

可越往后翻，字迹就越潦草，像是写字的人力气在一点一点流失。

前面几页记录的都是糯糯的事情——

糯糯什么时候会翻身了，什么时候会叫妈妈了，什么时候长了第一颗牙。

每一件事旁边都贴着一张小小的照片，照片上的糯糯笑得露出两颗小米牙。

越往后，记录的内容就越让他窒息。

“糯糯发烧39度，医院不接收没户口的婴儿，跑了十几家才挂上一个号，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给谢予安打电话，竟然不接！”

“今天在超市被认出来了，有人骂我是破产的丧家之犬，糯糯问我什么是丧家之犬，我说是一种很可爱的狗狗。她笑了，我也笑了。”

##第10章

“哥走了，他让我把糯糯还给谢予安养，说我撑不住的。我答应了，其实我知道，就算还回去，谢予安也不会要的，我的女儿还是自己养。”

“昨天又吐血了。医生说化疗已经没用了，剩下三个月让我好好过。我想了想，三个月够我做完两件事：一是把糯糯安顿好，二是不让她看见我死的样子。”

谢予安翻页的手开始发抖。

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笔迹虚浮得几乎要看不清了。

“谢予安，如果你有一天看到这本笔记，帮我跟糯糯说一声，妈妈不是故意要撒谎的。妈妈说要去出差，其实是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治病。等她在那里治好了，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每天晚上都能看见糯糯。”

最后一行，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还有，我知道你永远不会看到这些话，所以我就偷偷写在这里，谢予安，其实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喜欢你。从来没有。”

谢予安合上笔记本，闭上眼睛。

太平间的冷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他的领口、袖口、每一个毛孔。他忽然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冷。

他想起三年前，江晚最后一次来找他。

那时候江家刚破产，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风衣站在他公司楼下，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嘴唇冻得发紫。

她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却还是挤出一个笑容。

“谢予安，你能借我十万块钱吗？我哥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