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落，玄忏看向我的视线沉了几分。

可我没再看他，转身走了。

回到厢房，我关上门，从枕头下摸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月白色碎布。

这是十年前的玄忏，撕了自己的僧袍给我包扎用的。

我洗干净，留了十年。

十年前的小和尚怕我死，十年后，这个叫玄忏的佛修却盼着我死。

直到今日我才彻彻底底明白，我找了十年的那个小和尚，早就死在悬崖底下了。

现在这个还俗娶亲的玄忏、这个满心算计要复国的前朝殿下，哪一个都不是他。

玄忏把那个小和尚藏起来了。

藏得太深，深到我用三年的时间，在自己手上割了四十三刀，都没能把他挖出来。

我走到桌边，点亮了油灯，把那块布头凑到了火苗上。

火苗一下子窜了起来，月白色的布料化成一撮灰烬，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我看着那撮灰烬，眼泪终于砸了下来，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小和尚，再见了。”

话音落下，我心口猛地一绞，像有什么东西从心脏最深处一口一口咬上来。

噬心蛊又发作了。

它疯狂地撕咬，像是在嘲笑我这十年的痴心妄想。

我疼得蜷缩在床上，死死咬住被角，硬生生熬着这股钻心的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痛劲儿才慢慢缓过去。

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还有宋明慧温软的嗓音。

“沈姑娘，方才见你脸色不好，我特意来给你送点补品。”

门被推开。

宋明慧端着一盅燕窝走进来，抬眸看向我。

“方才在前殿，玄忏话说得重，你别往心里去。”

她把燕窝盅放在桌上，一副当家主母的做派。

“我认识他十几年，他这人就是这样，对外人从来不留情面。”

我看着桌上那盅燕窝，又抬眼看向宋明慧，笑了笑。

“宋小姐来给我送补品，不只是来说这个的吧。”

宋明慧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唇角微微弯起。

“的确有件事，玄忏不想说，但我可以告诉你。”

她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三年前你来永安寺找玄忏，他一眼就认出了你，但他刻意不与你相认，你知道吗？”

我没说话，手指却下意识地攥紧了。

宋明慧淡淡说道：“他不想认，是因为被一个魔教圣女惦记十年，对他来说是耻辱之事。”

我垂下眼，看着自己手腕上缠着的纱布。

三年了，我每天都在想，是不是我变化太大，玄忏认不出来了？

我甚至在心里替他想过借口，十年前他还只是个小和尚，隔了这么多年，记不清也是正常的。

可原来，他什么都记得。

他只是觉得我是个耻辱。

我慢慢抬起头，看向宋明慧。

“宋小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