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窗外的雪越来越大，路灯晃过温绫微刀削般的侧脸，凉薄得可怕。

短短一句话，让他如坠冰窖。

“我的耳朵已经不能再受**了。”

再作一曲，他的耳朵就彻底废了。

温绫微眉眼满是不耐：“别闹脾气，照奚现在心脏不好不能碰钢琴。”

“可我也病着啊！”

这句话，梁昼沉几乎是嘶吼出声。

吓得司机猛地踩了一脚刹车，放缓了速度。

温绫微诧异转头，看向身侧的梁昼沉。

他眼睛鼻子都很红，泪水像断了线一样往下落。

温绫微心脏猛然一刺，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梁昼沉张了张嘴，伸手攥紧她的衣角，颤抖着挤出最后一句话：

“我知道，你爱的人是他。”

沙哑的话语，却让空气都凝结。

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愈发靠近琴房。

梁昼沉抽噎着哀求：“我会和你离婚，把丈夫的位置让给他，那些谱子我也不会追回......我只要我的健康和自由。”

温绫微手背青筋暴起，她知道他的性格向来柔软，做出这个决定一定是攒足了勇气才说出口，绝不是一时兴起。

就是因为这样，她心中燃烧的怒火才更旺。

温绫微掐着梁昼沉的下巴，猩红的双眼紧紧锁着他。

“梁昼沉，谁准你擅自决定离开我？”

冰凉的眼泪从梁昼沉的眼角落在他手上：“温绫微，你放过我吧。”

汽车陡然停在地库，温绫微开门，拽着梁昼沉下车，力度大到可怕。

“绝不可能！梁昼沉，你只能留在我身边，做我的温先生！”

电梯门打开，往日明媚的琴房只剩一股寒意。

一股巨力将他推至钢琴前，将谱子塞进他手中。

倏然，胃部一阵绞痛，温热的血从嘴角溢出。

情绪激动下，梁昼沉的胃病再次复发！

看向嘴角的猩红，梁昼沉拉着温绫微哀求：“我的胃......绫微，救救我！”

“我会帮你作曲的，只要你送我去医院......”

温绫微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和挣扎，很快被徐照奚的催促夺去注意。

“你的身体本就这么差。”

“作完曲，我就带你去医院。”

梁昼沉瞳孔紧缩，肝肠寸断在谱纸上落笔，每个音符都像在耳蜗里点燃火星，灼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知煎熬多久，曙光初升，梁昼沉终于写完最后一个音符，双耳不断渗出血丝，耳鸣声尖锐得让他几乎晕厥。

两个小时后，市医院。

梁昼沉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耳朵，只觉一阵闷痛。

医生于心不忍，安慰道：“别太伤心，你现在的情况，只要好好调养，身体总会好起来的。”

“当务之急是保护好残余的听力......”

泪水浮上眼眶，梁昼沉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可就连哭，也只能用手死死按住剧痛的耳朵，无论怎么拍打侧颈，耳朵就像被灌了铅块，毫无动静。

他怎么会这么天真，连自己的耳朵都保不住，还想着出国治疗？

新闻播直播着对徐照奚采访。

“徐先生，请问你创作这个曲子的灵感是什么呢？”

徐照奚神色温柔：“是对我爱人的爱。”

身侧的温绫微满目情意：“照奚一直是个出色的音乐家，也会是个好伴侣。”

字字诛心。

看着两人亲密的样子，梁昼沉最后一滴泪也流干了。

一步错，步步错。

他今生做过最错误的决定，就是留在温绫微身边。

跨年的烟花在夜空绽放，梁昼沉提着行李，一个人来到机场。

温绫微打来电话：“张叔说你不在医院，你去哪了？”

电话那头徐照奚声音顺着手机溢出。

梁昼沉指关节泛白，声音却万分平静：“温绫微，我不想再做你丈夫了。”

温绫微听出一丝不对劲：“昼沉......”

徐照奚咬着下唇，身着丝绸睡衣的身体摩擦着温绫微的手臂。

下一瞬，温绫微改口道：“只是让你多作一曲而已，别闹脾气。”

说完，挂断了电话。

梁昼沉红着眼将电话卡丢进垃圾桶，登上了前往德国的飞机。

这一次，他不会再为她流泪，也不会再在原地等她。

永别了，京城。

永别了，温绫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