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怀联系了相关部门，把自己的后事一一交代清楚，器官捐献卡填好了，遗体捐献也签了字。

他的时间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大多数时间他只是半阖着眼睛躺在病床上，听监护仪滴滴地响。

化疗的反应让他吃什么吐什么，头发在枕头上一把一把地掉。

直到一个晴朗的下午，阳光铺了半张床。

沈溪怀戴着氧气罩，身上插满了管子，监护仪的屏幕上那些数字已经低得不像话了。

他看着窗外远山淡淡的轮廓，想起很久以前阮璎婼带他去爬山，他爬到一半走不动了，她牵着他的手一步步往上走，他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安心过。

想回去，好想回到那个他幸福得能看到未来的时候……

沈溪怀慢慢闭上眼睛，伴着监护仪发出冗长刺耳的嘀声，一滴眼泪从他眼角滑落。

……

阮昭悦出院那天，阮璎婼一大早就来了。

“妈妈，沈老师怎么都不给我打视频电话了？”

听到孩子闷闷不乐的话，阮璎婼目光一顿：“……沈老师忙。”

阮昭悦哦了一声，又问：“可是他以前也忙，都接我电话的呀。”

阮璎婼没有回答，心里也多了几分烦闷。

自从听说沈溪怀辞职后，就再也没有他任何消息了。

忽然，赵欣雅走了进来。

阮昭悦乖乖地叫了一声：“外婆。”

赵欣雅摸了摸她的脸后看向阮璎婼：“你爸让你回海城，你律所那边的业务也耽误太久了。”

“不回。”阮璎婼皱起眉。

赵欣雅脸色微变：“你留在这儿，是为了沈溪怀。”

阮璎婼看了眼懵懂的阮昭悦，眉拧的更紧：“别在孩子面前提这个。”

赵欣雅表情严肃，示意阮璎婼去走廊。

关上病房门，她声音才高了几分：“当年你捡这个孩子，不顾你爸反对领养了她，还拒绝了所有联姻，又把律所搬到这个破地方，哪一样不是因为沈溪怀？”

“可他当初把你说扔就扔了，你还在这儿自欺欺人，璎婼，你是金牌律师，你打官司的时候多清醒一个人，怎么到了他这儿就——”

“够了。”阮璎婼的声音像一把钝刀拍在桌上，闷而重。

她看着赵欣雅，声音沙哑：“你带昭悦回去吧。”

扔下这话她便大步离开。

寒凉的风卷起地上残破的枯叶。

阮璎婼坐进车里，靠着椅背紧闭双眼，呼吸沉重。

她没有自欺欺人，她只是没放下。

她心里有怨，怨沈溪怀什么都不说，怨他把她一个人丢下，怨他连一个解释都不给她。

可是怨是一回事，爱是另一回事，她没有一天不在想他。

阮璎婼睁开已经泛红的双眼，拿出手机，找到沈溪怀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