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子。”央颜低下头，声音很轻，“你喜欢的，到底是谁？”

珞珈没有回答。

腕间的佛珠，忽然断了。

沉香珠子一颗一颗滚落雪地，无声无息。

晚上，长生天。

珞珈闭眼跪在佛像前，在心里默念经文。

一遍，两遍，三遍。

可那些字句在脑海里飘着飘着，就变成了别的东西。

变成她笑着说“佛子”的样子，变成她说“人总是会变的”时垂下的眼睫，变成她站在马车边、隔着珠帘一言不发的红色身影。

他睁开眼，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佛像。

铜胎鎏金的佛陀低眉垂目，慈悲地俯视着众生。

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烛光下闪了一下，不是烛泪，是水。

珞珈僵住了。

门被推开，老住持站在门口，手里捻着佛珠，看着珞珈，又看了一眼佛像，长长地叹了口气。

“佛子，你的心不静了。”

珞珈没有回头：“弟子不知。”

“你知道的。”老主持慢慢走进来，声音苍老而平静。

“佛流泪，不是因为佛动了情，是因为佛看见了他的弟子，心已经不在这里了。”

珞珈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二十年的经文，你是诵给佛听的，还是诵给自己的？”

老主持看着他：“珞珈，你骗不了佛，也骗不了自己。”

珞珈抿紧唇，他低头看着地上散落的佛珠珠子，缓缓地一颗一颗捡了起来。

珠子在掌心里冰凉冰凉的。

他握紧了，忽然想起一件事央措第一次来长生天那天，蹦蹦跳跳跑在最前面，被一块石头绊倒，摔在他脚下。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她说的第一句话不是“佛子”，也不是“你好”。

她问的是“你是谁呀？”

佛子本不该和世人牵扯的，他不该告诉她，他的名字。

可望着那双带笑的眼睛，他却鬼使神差地说出了两个字：“珞珈。”

“珞珈？”央措低喃着他的名字，笑着说：“珞珈！我以后一定还会来找你的。”

佛殿冰冷，他起身擦拭佛像的眼泪。

长生天的大门开着。

却再也不会有一个人，站在门前，叫他一声珞珈了。

……

与此同时。

央措的马车已经走了五天。

按照原计划，四天就该抵达京城。

可第四天的时候，天降大雪，铺天盖地，前方的路被积雪封死了，车队困在山谷里整整一天一夜。

等雪停了，路通了，已经是第五天黄昏。

我掀开车帘，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京城轮廓，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前世阿姐来的时候，一路顺风顺水，准时抵达，十里红妆，万人空巷。

可这一世不一样了。

大雪封路，耽误了一天。

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觉心头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