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梁芷晴的声音渐渐淡去。
我缓缓擦去滑过脸颊的泪水。
梁芷晴,是你亲手给了我一个家,然后又亲手把我赶了出去。
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我转身走进了茫茫黑夜。
……
另一边,红旗纺织厂废弃厂区。
工人们连夜赶工,在拆一堵旧墙。
镐头砸下去,墙体裂开。
一具男尸“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凌晨四点,团部值班室的电话像催命符一样炸响。
梁芷晴从家里的床上惊醒,接起电话。
通讯员气喘吁吁地声音传来。
“营长,警局的电话,说……说让您去认个人。”
梁芷晴揉着眉心,嗓音沙哑:“认什么人?”
她昨晚几乎没睡,一闭眼就是沈归澜被她赶出门时那张苍白的脸。
通讯员声音发颤:“城郊红旗纺织厂废弃厂区,拆墙的时候……挖出一具男尸。”
“警察说,死者口袋里有随军家属证,名字是……沈归澜。”
梁芷晴愣了一秒,随即冷笑:“荒谬,昨晚我还……”
她的话戛然而止。
昨晚她还什么?她还跟他吵了架,把他赶出了门。
冷汗从梁芷晴的额头上滑下来。
“营长,公安让您现在过去。”
梁芷晴抓起外套就往外冲,吉普车碾着晨雾一路狂飙,她脑子里却像塞了一团乱麻。
警察局停尸房外,梁芷晴的双腿像灌了铅。
法医掀开白布的那一刻,她听见了脑子里某根弦断裂的声音。
沈归澜。
他穿着那件单薄的秋衣,布鞋丢了一只,脚腕上全是淤青。
他的脸已经呈现出死人才有的青灰色,可那眉,那眼,分明就是她前天还抱着的人。
最刺目的是他的脖子。
一道狰狞的刀口横贯气管,皮肉外翻,像一张无声的嘴,在控诉着什么。
“死亡时间约七十二小时,也就是三天前。”法医的声音毫无波澜,“死因是割喉,失血过多。”
三天前。九月十二日下午。
她扶着方裴文离开那个废弃仓库的时候。
她记得那个破木箱,记得缝隙里传出的“呜呜”声,记得她回头的那一眼……
“梁营长?梁营长!”
有人在喊她,可梁芷晴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眼前发黑,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哇”地呕出一口血,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她想起那个绑匪在电话里疯狂的笑:“你老公不见了!”
她说:“不见又怎样。”
她亲手把自己的丈夫,留在了绑匪的刀下。
梁芷晴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终于想起了一件事——
自从她救回方裴文那天起,就再也没见沈归澜吃过一口饭,喝过一口水。
他甚至连厕所都没上过。
那这些天跟她说话的人——是谁?
梁芷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尸体领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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