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氏嘴角动了动。

她大约想笑，却笑不出来。

父亲问：“景珩，你当真想清楚了？”

苏景珩抬头。

“想清楚了。”

“绵绵离家十年，性子与你幼时所识未必相同。”

“如今的她，我也想娶。”

“她在侯府长大，同顾世子情分不浅。”

“我知道。”

父亲看着他。

“你不介意？”

苏景珩道：“我只介意她愿不愿意。”

这话一落，厅中安静了片刻。

我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袖中的旧荷包。

罗氏忽然道：“婚事不是只看愿不愿意。绵绵是姜家的女儿，嫁人也要顾着姜家的体面。她姐姐尚未议亲，若妹妹先定下来，外头难免说闲话。”

苏夫人看向她。

“夫人的意思是？”

罗氏语气软了些。

“我的意思是，不如再缓缓。若宜与绵绵姐妹情深，总不能叫姐姐难堪。”

我差点笑出声。

昨夜姜若宜还半夜进我房里偷荷包。

今日便成了姐妹情深。

苏景珩忽然道：“姜大姑娘若需议亲，苏家可代为留意合适人家。”

罗氏脸色一变。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景珩语气平静。

“姨母不是担心大姑娘婚事耽搁么？”

罗氏被堵得说不出话。

父亲沉声道：“婚事不必急。”

苏夫人点头。

“我们不急。今日来，只为立个明白话。”

她看向我。

“绵绵，你不必顾忌任何人。愿意便愿意，不愿便不愿。苏家今日登门，不是来讨债的。”

我抬起头。

苏景珩终于看向我。

他的眼神很安静。

没有逼迫，没有得意，也没有昨夜那句“抢人”时的锋芒。

可我知道，他不是不争。

他只是把争抢都挡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把选择留到我手里。

我说：“苏伯母，我如今还不想定亲。”

罗氏立刻松了口气。

姜家几个下人也偷偷看向苏景珩。

苏景珩神色未变。

苏夫人也只是笑了笑。

“好。”

我怔住。

她答得太快，反倒叫我心里发酸。

苏夫人道：“那苏家便等。只是有一件事，还请姜大人和夫人允了。”

父亲道：“请说。”

“绵绵初回京中亲族，许多规矩人情要重新熟悉。过几日长公主府有赏花宴，我想带她去走走。外头既已传出昨夜之事，倒不如让她堂堂正正露面。她不是不能见人的姑娘。”

罗氏下意识拒绝。

“她才回来，怕是不懂这些场面。”

苏夫人道：“不懂可以学。谁也不是生来就懂。”

父亲沉吟片刻。

“也好。”

罗氏急道：“老爷！”

父亲看她一眼。

“绵绵在侯府学了十年规矩，不会失礼。”

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我竟有些意外。

苏夫人笑意更深。

“那便说定了。”

她起身告辞时，苏景珩落后半步。

经过我身边，他低声道：“我没有让你为难吧？”

我看着他。

“你带媒人上门，还问我为不为难？”

他耳尖微微一红。

“我怕来晚了，又有人抢在前头。”

我想起顾琛那张婚书，一时无言。

苏景珩又道：“你方才说不想定亲，我听见了。”

“所以呢？”

“所以我明日不带媒人来。”

我松了口气。

他接着说：“我自己来。”

我抬眼瞪他。

他却笑了。

笑意很浅，像冰雪初融。

“我不逼你，只让你记得，有人站在你这边。”

苏家人离开后，罗氏终于忍不住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