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在岳家公司当了三年牛马。替岳家垫首付、补窟窿、擦烂账。
连小舅子的新车和丈母娘住院的钱都从他卡里走。可审计一来,
许家先把八十万异常款按到他头上。妻子许晴在生日宴上递来离婚协议,张口就是净身出户。
他们以为周砚还会像以前一样忍。可这次,他只让服务员把电视投屏打开。把三年的账,
一笔一笔打给他们看。01|离婚协议许国山六十岁生日,订在盛和酒店三楼的兰厅。
周砚拎着蛋糕进门时,包厢里已经坐满了人。菜上了四道,白酒开了两瓶,
许骁正挨桌跟亲戚碰杯,满嘴都是“公司今年大项目稳了”“年底肯定换辆更好的车”。
孙梅最先看见周砚,招了招手,笑得还算热络:“小周来了,快,坐许晴旁边。
”周砚把蛋糕放到边柜上,刚坐下,就看见许晴手边压着一份文件。
她没像往常那样问他堵不堵车,也没给他倒茶,只把那份文件推过来,
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张报表。“先看一下。”周砚低头一看,最上面五个黑体字很扎眼。
离婚协议书。他指尖停了一下,抬眼看她:“今天不是爸过生日?”“生日照过,
事儿也得说清。”许晴把手收回去,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公司账上少了八十万,
下周审计要进场,这事不能拖了。”包厢里原本热闹的动静像被谁掐断了一样。
许骁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捏着酒杯,笑了一声:“姐夫,咱们也别绕弯子了。财务是你管的,
钱从你流程里出去,现在早点签,大家都还有余地。等真查下来,可就不是离婚这么简单了。
”孙梅立刻接话:“小周,妈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这个节骨眼,先把事扛下来,
回头家里肯定不能不管你。”周砚听到“家里”两个字,手指在协议边上停了一下。
去年孙梅住院,是他半夜三点去交的押金。前年的婚房首付,是他从卡里刷出去三十多万。
许骁那辆宝马的首付,还是他替许晴圆面子先垫的。现在一出事,
这句“家里”倒像砸在他头上的一块砖。许国山放下茶杯,语气慢吞吞的,
却带着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气:“小周,盛源这些年没亏待你。你在公司拿工资,
在家里有房子住,做人得懂轻重。别把事闹的太难看。”周砚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翻着协议。
净身出户。放弃夫妻共同财产主张。盛源异常款八十万由周砚个人承担,与许家无关。
后面还附了句补充:周砚自愿离职,不得再对盛源经营事务提出任何异议。好嘛,婚要离,
锅要背,还要闭嘴。他把协议放回桌上,看向许晴:“这是你的意思?”许晴终于抬头,
眼里没什么温度:“我不想等到报警那一步。你签了,大家都省事。”“大家都省事。
”周砚笑了笑,“就是我不太省事,是吧。”许骁把酒杯一放,先来火了:“你少阴阳怪气。
验证码是你收的,审批是你点的,U盾也是你管的,不找你找谁?
你真以为我姐跟你过了几年,就能替你扛公司的账?”桌上的几个亲戚开始装没听见,
低头夹菜,谁都不愿意看这边。周砚没接话,把手机掏出来,点开了投屏。
许骁脸色一沉:“你干什么?”周砚语气很平:“你不是说钱是从我流程里出去的吗。行,
今天咱们当着亲戚的面,把流程讲明白。”屏幕亮起,第一张是三年银行流水总表,
第二张是盛源替许家垫付和周转的明细,第三张,是许家跟他之间所有资金往来的汇总。
周砚抬了抬下巴,看向许骁。“你刚才那句,再说一遍。
”02|第一张账大屏上的数字密密麻麻,一排一排往下拉。房贷月供,三十六期。
婚房首付补差,三十六万八。装修十八万二。孙梅住院押金五万。许骁的宝马首付十二万八。
老宅翻修材料款七万九。连前年许骁订婚时给女方家的二十万彩礼,都是从周砚的卡里走的。
包厢里没人说话了。许骁最先坐不住,啪地把筷子拍桌上:“你有病吧?
一家人花点钱怎么了,还拿出来放给亲戚看?”“一家人。”周砚点头,
“那你刚才那句‘吃你姐的住你姐的’,怎么不带上这三个字?”许晴皱了皱眉,
想把话题往回拉:“周砚,你别转移话题。夫妻之间谁多花谁少花,不是今天的重点。
重点是公司那八十万。”“我没转移。”周砚切到下一页,
“我只是先把‘吃软饭’这盆脏水擦干净。擦完了,再说八十万。”屏幕跳了一下,
四笔付款记录弹出来。收款方:东衡咨询。金额分别是二十万、十五万、三十万、十五万。
合计八十万。许骁像抓住了什么一样,立刻坐直了:“看见没?审批人周砚,
付款备注也都是你写的。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备注是我写的,没错。”周砚把记录放大,
“但每一笔付款前,我都收到过你的微信。原话要不要我当着大家面念?
”他点开聊天记录截图。“姐夫,爸点头了,先打,合同明天补。”“项目急,
先把款放出去,不然现场停了。”“验证码发你了,快确认。”“你动作快点,
我姐那边也在催。”许骁脸色一变,嘴却更硬:“聊天记录谁不会做?你想陷害我,
只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聊天能做,系统审批备注总做不了吧。”周砚又切一页,
“还有,我每一笔都备注了‘许总已电话确认,先付款’。爸,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这个许总,指的是谁?”许国山脸色铁青:“我什么时候确认过这种事?
”周砚看着他:“你是真忘了,还是现在不想认。”孙梅急得不行,
先劝许国山:“今天先别吵,回家再说。
”许晴却盯着屏幕问了句:“那你明知没有正式合同,为什么还放款?你是财务负责人,
这个责任你躲不掉。”“问得好。”周砚看着她,“那验证码是谁转给我的?
U盾是谁说要借去盖章?四月那天我在医院陪我妈做检查,手机连着收到四条验证码,
是谁发微信催我确认,说爸在会议室等着?”许晴嘴唇动了动,不再说话。许骁见状更急,
直接站起来:“你少扯别人。最后点确认的人是你,财务口是你守的,出了事就是你扛!
”“对,我点了。”周砚点头,“所以这事我没打算完全撇干净。
我只是没打算替你们一家把锅全背咯。”这句话落下,桌上几个亲戚都开始往后缩了。
谁都听出来,这已经不是夫妻吵架的层面了。周砚没给他们缓冲的机会,又切出下一份文件。
是一份东衡咨询的补充合同扫描件。金额不是八十万。是一百二十万。这下别说许骁,
连许晴都愣住了。周砚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慢慢开口。“这份合同,我没见过。
审批链却走过我的系统。谁给我解释一下,多出来那四十万,去哪了?
”03|被赶出门许晴第一反应是去抢手机。周砚手一收,她没碰到,却抓了个空。
两个人手背擦过去一下,明明是夫妻,动作却比陌生人还要生硬。“先关了。
”许晴压低声音,“今天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那你们把离婚协议摆上桌的时候,
怎么没觉得不是时候?”周砚看着她,“合同都出来了,今天不说,
准备等我把字签完了再说?”许国山终于坐不住了,抬手拍了下桌子:“够了!这是我生日,
不是你来闹场的地方。”“爸。”周砚看着他,“你要真想过个生日,
就不该让许晴把离婚协议放桌上。现在话都说到这儿了,就别再装糊涂了。
”许骁一把推开椅子站起来,酒气冲得很:“你拿个不知道哪来的扫描件,
就敢往我们头上扣帽子?周砚,你真当自己能翻天?”周砚抬头看他:“是不是扣帽子,
明天做个司法保全就知道了。”“司法保全”四个字一出来,桌上的气氛一下就变了。
许骁脸色明显紧了点,许国山也不再拍桌子,连孙梅都慌了。她赶紧起身:“小周,
你别说气话。回家,回家咱们自己谈。外面亲戚都在,传出去多难听。”“回哪个家?
”周砚问她,“是我出首付、我还月供、房本却没我名字的那个家,
还是今天准备让我净身出户的这个家?”孙梅脸一下白了。
许晴终于把那层平静撕开了:“周砚,你非得这么说话?”“我怎么说了。
”周砚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离婚协议是你拿出来的,不是我。
八十万是你们先按我头上的,不是我自己抹上去的。现在我只问一句合同,
你们就嫌我难听了。”许骁忍不住,伸手就要推他:“你给我滚出去!
”周砚侧身躲开:“别碰我。你现在动我一下,我今晚就去医院验伤,
顺便把录音一起交上去。”许骁动作一下僵住。以前周砚可不会这样。他一向能忍,
许骁怎么骑他头上都能忍。许国山盯着周砚,咬着牙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周砚低头看了眼离婚协议,忽然拿起笔,刷刷在最后一页签了名字。这一下,
连许晴都愣住了。“你签了?”她问。“签了。”周砚把笔往桌上一扔,“婚,你们想离,
我不拦。可从现在开始,盛源所有原始合同、审批日志、门岗监控、供应商往来记录,
我会全部申请保全。你们要我认账,可以,把证据拿出来。”他说完,把签好的协议推回去,
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许晴在后面喊了一句:“车钥匙留下。”周砚脚步顿了下。
那辆车挂的是许晴的名字,首付和月供却都是他出的。以前他总觉得,
夫妻之间没必要算那么细。现在看,人家早就替他算好了。他把钥匙从口袋里摸出来,
回身丢到桌上。“留给你们。”钥匙撞在盘子边,发出一声脆响。周砚头也没回地下楼,
出了酒店。他站在台阶下,掏出手机,给沈衡发了条消息。“可以动了。”三分钟后,
沈衡回他。“我把你云盘看完了。那份一百二十万补充合同,不只是多四十万那么简单。
周砚,你这锅,比你想的还要大。”04|第二份合同沈衡的律所在老城区,
晚上十点还亮着灯。周砚进去的时候,沈衡电脑开着两台,一台放合同轨迹,
一台开着工商查询,桌上还有半碗凉透的牛肉面。“你岳家是真行。”沈衡抬头看他一眼,
“生日宴递离婚协议,顺手给你扣八十万。动作挺熟练,看样子不是临时起意。
”周砚拉开椅子坐下:“先说结论。”“结论就是,你不是单纯的背锅。
”沈衡把电脑转过来,“你是他们设计好的壳。”屏幕上是一份电子签章后台记录。
发起邮箱不是周砚的工作邮箱,是许晴的企业邮箱。签署时间是晚上十点四十七,
周砚那会儿正在医院陪他妈做检查。“这份一百二十万补充合同,不是从你电脑发起的,
也不是从你办公位上传的。”沈衡敲了敲屏幕,“但它最后进了你的审批链。换句话说,
有人借你的权限做了闭环,让你看起来像整条链的最后负责人。”周砚沉默了两秒,
问:“还能查到什么。”“东衡咨询的法人叫林薇。”沈衡又翻出一页,
“身份证前六位、开户地址、联系方式,我都比过了。林薇就是许骁现在那个女朋友。还有,
东衡去年中才成立,成立后第一单就是盛源,一单就一百二十万。这种供应商,
不是壳是什么。”周砚盯着那一排信息,指节慢慢收紧。“所以不是我先放款后补合同。
”他说,“是他们拿我的权限,先做了合同,再回头把款套出去。”“对。”沈衡点头,
“而且我怀疑不止这一家。你云盘里有几份零散的付款模板,抬头不一样,
格式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后面大概率还有壳。”周砚往椅背上一靠,半天没说话。
其实不是完全没怀疑过。从去年开始,许骁催款越来越急,许晴也总帮着转验证码,
许国山一贯的说法都是“先办事,合同明天补”。他当时不是没觉得不对,
只是一直没往这方面想。“你现在必须做三件事。”沈衡合上电脑,“第一,申请证据保全。
第二,明天去公司拷门岗监控和审批日志。第三,别一个人去民政局。”周砚点头:“知道。
”“还有房子。”沈衡把另一沓转账单推过来,“婚房首付三十六万八是你打给开发商的,
装修十八万是你付的,车位十万也是你出的。真要打算离婚,
别再拿‘一家人不用算这么清’骗自己。你不算,人家就替你算完了。
”周砚看着那几张流水,嘴角扯了下:“我现在最烦的就是这句话。”沈衡正要再说,
周砚手机亮了。许晴打来的。周砚看着屏幕,过了几秒才接。许晴的声音压得很低,
像怕被谁听见:“明天九点,民政局。别迟到。还有,你别再折腾了。爸说了,
只要你把事担下来,后面会给你留点体面。”周砚听完笑了下。“体面?”他轻轻说,“行。
明天见。”挂断之后,他顺手点了保存录音。沈衡看了眼他的手机:“听明白了吧。
她现在不是你老婆,是对面的人。”周砚把手机按灭:“我明白。
”05|停职通知第二天八点二十,周砚刚到盛源楼下,手机就在群里震了一下。
“因财务流程存在重大风险,周砚即日起暂停一切职务,配合内部核查。
”下面很快有人回“收到”。就两个字,干干净净,谁也不多说一句。公司里的人都懂,
这时候谁沾谁麻烦。周砚看完,把手机锁了屏,上楼。前台小姑娘看见他,
表情有点僵:“周总,许总说……”“我知道。”周砚没为难她,“我拿点东西。
”财务部比平时安静得多。几个同事装着忙,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就是没人抬头看他。
周砚回到自己工位,拉开抽屉,
把移动硬盘、手写台账、几份快递回执和一沓旧付款单塞进包里。韩姐从里间出来,
压低声音:“你快去门岗。”周砚抬眼:“怎么了?”“今天一早,IT先清了一轮共享盘。
审批日志权限也被收了。”韩姐扫了眼四周,“我估计他们下一步就要动监控。
你先去把门岗那边拷了,不然晚上可能就没了。”周砚点点头,刚要走,会议室门开了。
许骁抱着胳膊站那儿,笑得像没事人一样。“哟,还知道来公司啊。”他声音不高不低,
刚好让整个部门都听见,“暂停职务四个字不认识?要不要我叫保安请你出去?”周砚停下,
看着他:“监控室钥匙给我。”许骁乐了:“你算老几?”“财务负责人,配合审计取证。
”周砚语气很平,“或者你现在拦我,我把‘阻碍证据保全’这句话也一块记下来。
”许骁脸色一点点冷下来。韩姐在旁边打圆场:“许总,审计今天本来就要调门岗资料。
给不给,他都能调。别在部门门口闹,太难看了。”许骁哼了一声,到底还是侧开了半步。
周砚从他身边过去时,许骁压低声音说:“你查也没用。合同是你点的,款是你放的,
最后还是你背。”周砚没停,只回了一句:“那就看谁先扛不住。”门岗监控室在一楼后场,
老梁正坐里面抽烟。看见周砚进来,他先是一愣,立刻把烟按灭了。“周总,你怎么来了?
”“调四月到六月的门岗进出记录。”周砚把审计预约函复印件放到桌上,
“尤其是东衡那几笔对应的日期,看看有没有货车进厂。”老梁看了眼那张纸,
脸有点苦:“你别搞我啊。我就一看门的,掺和不起这个。”“不是让你站队。”周砚说,
“今天不拷,晚上就可能被覆盖。到明天,谁都说不清。”老梁犹豫了半天,
最后还是把位置让开:“你自己查。我什么都没看见。”周砚坐下,输入第一笔付款日期,
调出当天监控。屏幕里门岗空空的。再往后看,还是空。
东衡那笔付款备注写的是“加急到货”,可从早上九点到晚上六点,
连一辆像样的送货车都没进来。周砚盯着屏幕,眼神一点点收紧。好!很好!!!
06|一辆没来的车四月十二号,没有车。四月十九号,没有车。五月七号,还是没有。
六月三号,更没有。四笔付款,对应四个日期,
门岗监控里一辆挂东衡名下的货车都没进过厂区,连疑似替牌车都没有。
可付款备注上写得清清楚楚:临时配送服务,加急到货。周砚把几个时间点截出来,
刚开始往硬盘里拷,老梁忽然低骂了一句。“妈的,昨晚果然有人动过。
”周砚抬头:“什么?”老梁把后台日志调出来:“你看,十一点二十七,有远程访问记录。
删了一部分原始视频,幸亏主机缓存没清,不然你今天啥都看不着。
”周砚眼神一沉:“能查到是谁?”“门岗这边只能看见被访问过,看不见具体账号。
”老梁指着屏幕,“但这种远程登录,肯定不是我这边能弄的,得走IT或者外包权限。
”周砚把最后几段视频拷完,刚拔下硬盘,门就被人推开了。许骁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查完了吗?”周砚把硬盘揣进口袋:“你来得挺快。”“我来给你个机会。”许骁笑了笑,
“把东西删了。你认了这八十万,我让爸那边不追你刑责。离婚那边,也能给你补偿一点。
你要是非往下查,大家都不好看。”“大家?”周砚看着他,“是你不好看吧。
”许骁脸上的笑慢慢没了:“周砚,别给脸不要脸。你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还有,
你妈那边不是还要复查吗,老人家年纪大了,别再受**。”周砚往前走了一步,
站到他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嘴里的烟味和酒味。“你再拿我妈说一句试试。
”许骁大概没想到他会突然上来,下意识退了半步,随即又硬撑着不退:“怎么,想打我?
你打啊。我现在巴不得你动手,正好验伤。”周砚看着他,忽然退开了。“放心。
”“我不打你。打你太便宜。”他说完,绕过许骁往外走。走到电梯口时,
掌心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录音保存成功。许骁刚才那句拿他妈说事,一字没少,
全在里面。周砚低头看了眼,给沈衡发去消息。“监控拿到了。没有车。还有,
许骁开始拿我妈压我。”“那就别再给面子。下一步,查远程登录,顺便把你妈那边先护住。
”周砚把手机揣回去,电梯镜面里映出他的脸。07|民政局门口九点四十,民政局门口。
许晴站在台阶下,穿了件米白风衣,手里拿着文件袋。“你迟到了”。
周砚走到她面前:“我没说我要来办。”许晴愣了下,随即皱眉:“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周砚说,“离婚可以,但不是今天。今天我还有更急的事。
”许晴脸色一下就冷了:“周砚,公司那边已经这样了,你还要闹?”“我闹?
”周砚看着她,“离婚协议是你拿出来的,锅是你们先扣的。
我现在只是在查自己到底背了什么,倒成我闹了?”许晴压了压情绪:“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觉得,事情总有个先后。你先把婚离了,后面的事再说。”“后面的什么事?
”周砚问,“等我签了净身出户,你们好拿着协议跟审计说,我自己都认了?
”许晴的眼神闪烁:“你想多了。”周砚从包里抽出几张复印件递给她:“那你先看看这个。
”许晴低头一看,是婚房首付款、装修款和车位款的流水。
每一笔都有时间、对方账户和备注,清清楚楚。她捏着纸,
手指收得很紧:“你早就准备好了?”“不是早准备。”周砚看着她,“是你们逼我准备。
”“夫妻之间,非得算这么清吗?”许晴低声问。“这话你不该今天问。”周砚说,
“昨天把离婚协议摆上桌的时候,你就该知道,我以后每一笔账都要算。”许晴沉默了两秒,
抬眼问:“那公司那八十万呢?你打算怎么办?财务负责人是你,这个身份你躲不掉。
”“负责人,就该死?”“我没这么说。”“那你是什么意思。”周砚往前走了一步,
“验证码是不是你转给我的?U盾是不是你拿走的?四月那几笔东衡的钱,你知不知道?
”许晴眼神明显闪躲了一下。就是这一躲,让周砚心里最后那点侥幸,直接消失了。
“我只知道爸说项目急。”许晴吸了口气,“我只是帮着转消息,没插手具体财务。
”“可你现在插手离婚了。”“周砚,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是。”周砚点头,
“因为你们昨天没打算给我留后路。”他把材料收回来,转身就走。
许晴在后面追了两步:“周砚,今天不办,我会重新预约。还有,公司那边你别再乱动,
爸已经很生气了。”周砚没回头,只抬了下手:“让他继续生。”走下台阶,手机响了。
韩姐发来消息。“审计组提前到了,已经开始查新增供应商,不止东衡一家。许总在找你。
”周砚看着那行字,嘴角扯了一下。08|审计进场审计会议开在三楼大会议室。
周砚进去的时候,屋里坐了五个人。两个外部审计,一个税务顾问,一个律师,
一个公司法务。许国山坐在主位,许骁抱着手站旁边,
脸上还是那副“这事跟我没关系”的样子。审计负责人先抬头:“你是周砚?”“对。
”“请坐。请先解释一下东衡咨询那四笔付款。”周砚没坐,
直接把硬盘和打印好的门岗截帧放到桌上:“先看这个吧。
”许骁立刻插话:“他已经停职了。他拿的东西未必完整,也有可能断章取义。
”审计负责人淡淡看了他一眼:“我们看证据,不看谁声音大。”许骁脸一下就沉了下去。
周砚把第一张图推过去:“四笔付款对应四个日期,门岗没有一辆东衡相关货车进厂。
付款备注却写的是‘临时配送服务’。如果东衡真有业务,
请把送货记录、签收单、仓库入库单拿出来。”税务顾问翻了两页,
皱眉:“盛源采购的是材料和配套服务,不是咨询服务吧。
”许国山立刻接话:“东衡是临时协调运输,也做现场支援,不是单纯咨询。
”“那运输车呢?”周砚看着他,“入库单呢?仓库签字呢?你们拿一份出来就行。
”没人接话。审计负责人又问:“合同原件在谁那。”公司法务看了眼许国山,
才说:“原件在整理。”周砚笑了下:“是整理,还是补写,这个得说清楚。
”许骁抬手指着他:“你少在这儿胡说。”周砚没理他,把第二份材料推过去。
“这是我昨天发现的补充合同,金额一百二十万,发起邮箱是许晴的企业邮箱,
审批链却走到了我名下。我想问一下,这份合同谁发起的,
为什么财务负责人没见过原始版本。”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了。许晴今天没来,
但她的名字却被直接点出来。许国山硬撑着说:“公司里晚上加班签个补充协议很正常。
你没见过,不代表没有。”“那就把电子签章后台和登录设备调出来。”周砚说,
“谁的电脑,哪个IP,几分钟就能看明白。”审计负责人继续往下翻,眉头越皱越紧。
“除了东衡,还有没有新增供应商?”他问。周砚把第三份表打开:“有。
宏润、景辉、立川。最近半年新增,付款节奏和东衡很像。我建议一起查。
”许骁脸色一下变了:“周砚,你别在这瞎带节奏!”“我是不是瞎带节奏,
一会儿表格出来了你可以自己看。”周砚按亮投影,“四家供应商,注册时间都很新,
联系人交叉,开户地址不是居民楼就是虚拟园区。要是这些都叫正常,
那盛源以后找供应商也太容易了。”屏幕上时间线一展开,连外行都能看出问题。太整齐了。
整齐得像是同一只手,在同一个模板上,一笔一笔往外抬钱。
09|不止四笔钱会开到中午一点还没结束。东衡只是开头。宏润、景辉、立川一出来,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都变了。四家公司注册时间接近,开户地址高度相似,联系人有重复,
付款金额虽然不一样,但节奏几乎一模一样。更要命的是,
业务描述都写得模糊:临时协同、现场支援、应急服务、周转采购,
没有一项能落到具体货品、数量和现场签收。审计负责人把文件一合,
看向许国山:“这已经不是流程瑕疵了,这是明显的异常往来。”许国山额头上冒着汗,
嘴上却还在找补:“盛源项目多,外包合作也多,很多供应商都是朋友介绍的,
手续慢一些很正常。”“那请你把朋友介绍人、原始合同、入库记录、付款依据一并拿出来。
”税务顾问语气也沉了下去,“拿不出来,就不是正常。
”许骁忍不住插话:“你们不能只听周砚一面之词!他现在跟我们家有离婚纠纷,
他是想报复。”审计负责人看着他:“是不是报复,看证据链条。不看谁吵得声音大。
”周砚把最后一份材料打开:“还有这个。我的审批账号在四次关键付款前后,
出现过三次异地登录。位置不在公司,在锦华公馆A栋。”税务顾问抬头:“A栋是谁那边?
”周砚看向许骁。许骁脸色一下就黑了:“你看**什么?”“因为东衡法人林薇,
就住锦华公馆A栋。”周砚说,“而她,是你女朋友。”许国山猛地拍桌:“许骁,
这到底怎么回事!”许骁先是否认:“地址近就说明有关系?你们会不会太会联想了!
”周砚把工商资料放大,连照片都投到屏幕上:“林薇身份证、联系方式、微信转账记录,
我没拿出来,不代表没有。你要是想让我继续放,那当然可以。”许骁嘴唇一动,
话还没出口,审计负责人先说了句:“盛源今天起,全部电子数据冻结。
所有新增供应商往来、合同归档、登录日志、财务审批链,统一备份。
任何人不得删除、转移。”法务立刻点头,脸色却一点也不好看。周砚坐回椅子,
终于第一次真正觉得,这锅没有再只扣在他一个人头上。散会的时候,许国山叫住他。
“小周,你留下。我们单独聊聊。”其他人都出去了,门关上,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许国山看着桌上的材料,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你什么时候查到这些的?”“不是今天。
”周砚说,“是从你一次次让我先付款、后补合同的时候,我就开始留底。
”许国山揉了揉眉心:“你留底,为什么不早说。”周砚听笑了:“我早说有用吗?
每次我说流程不对,你都一句‘先办事’压回来。现在出事,
你们第一个想到的还是把我推出去。”许国山沉默了几秒,终于问:“那你现在想怎么样。
”周砚看着他,只回了六个字。“先把账还明白。”10|先把账还明白窗帘半拉着,
会议室里光线发灰,桌上的茶已经凉了。许国山端起来喝了一口,像是在压情绪。“小周,
昨晚那份离婚协议,是许晴冲动。你别太往心里去。
”周砚看着他:“冲动到把八十万写我名下,还让我净身出户?
”许国山的脸抽了一下:“她也是急了。公司这边要真出问题,许晴是董事家属,
她怕被拖进去。”“所以把我先推出去。”周砚接话,“爸,你这话说出来,自己信吗。
”许国山被“爸”这个称呼刺了一下,沉默了几秒:“你别把事情想得太绝。
你和许晴毕竟过了三年,感情是不会有假的。”“感情要是真的,就不会把协议摆上桌。
”周砚看着他,“现在别跟我谈感情,先谈钱和责任。”“好。
”许国山点了点头“房子、车位、补偿,我们都可以重新谈。那八十万,
也不是非得写死在你身上。你把手里的监控和那份一百二十万的合同先压一压,
别再往审计和税务那边送。”周砚听完,笑了一下。“你现在不是在解决问题。”他说,
“你是在买我闭嘴。”“买你闭嘴?”许国山也有点恼了,“盛源这些年没亏待你。
没有盛源,你拿什么买房,拿什么给你妈看病?做人别太贪。”周砚慢慢站起来,
盯着他:“五万。三年前我妈第一次手术,你借过我五万。
第二天我把自己卡里的理财全赎出来,还给你了。你现在拿这个说恩情,不嫌脏?
”许国山脸色一僵,半天没说出话。周砚继续说:“首付我出的,月供我还的,装修我掏的,
车位我买的。你现在要跟我谈谁给了谁什么,那咱们就一笔一笔算。别只算你想算的那部分。
”许国山终于压不住了,声音也沉下来:“小周,做人留一线。你现在把许骁逼到墙角,
对谁都不好。再说,审批在你名下,真查到底,你也跑不掉一个重大失职。
”周砚点头:“我该认的,我会认。可谁虚构交易,谁冒用权限,
谁把钱回流到自己人口袋里,就写谁头上。别想着一锅炖给我。”门口这时轻轻响了一下。
周砚回头,许晴正站那儿,显然已经听了一会儿。她脸色不太好:“爸,别说了。
”许国山转头就冲她来了一句:“你闭嘴!”屋里那层仅剩的体面,也没了。
周砚看着这一家人,忽然觉得累得很。他把椅子推回去,拿起包:“今天就到这儿。
以后你们如果想谈,跟我律师谈吧。”许晴下意识追了两步:“周砚,我有话跟你说。
”周砚停了下,看了她一眼:“那你最好真有能说的事情。
”11|旧库房里许晴把周砚带去了厂区后面那间旧库房。里面堆着废托盘和旧样品,
墙角还有没清掉的灰,平时几乎没人来。她把门带上,先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你到底想查到什么程度?”“查到真相出来。”周砚说。“真相出来,然后呢。
”许晴盯着他,“盛源一旦真出大事,许家、公司、项目,全都会乱。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周砚看着她,“至少我不用替你们一家坐实这口锅。
”许晴咬了咬唇:“东衡最开始那笔,我知道。”周砚神色没怎么动:“继续。
”“爸说项目急,外面临时找了个协调公司,让我把验证码转给你。
我那时候真以为只是先周转一下,后面会补手续。”她声音有点急,“后面那几笔,
我没再细问。周砚,我不是在装无辜,我只是没想到会发展成现在这样。”“没想到?
”周砚看着她,“那离婚协议呢。那份净身出户、八十万写我名下的协议,
是谁同意放桌上的。”许晴被这句噎住,好一会儿才说:“那是爸让法务起的。许骁说,
要先把婚离了,才能切割风险。我……我当时同意了。”“所以你还是坐在桌边等着我签字?
”许晴眼圈有点红,站得更直了点。“我承认,昨晚那种方式很难看。
可我真的没想把你推进去。”她低声说,“我只是觉得,先把眼前顶过去,后面再慢慢补。
”周砚听完,笑了一下:“许晴,你一直都这样。每次都说先把这一关过了。可每一次,
过关用的都是我,我的卡,我的流程,我的脸。”库房里静了下去。
外面传来叉车倒车的提示音,一下一下响着。许晴忽然伸手拽住他袖口:“周砚,
别再往下查了。行不行。算我求你。”周砚低头看着她那只手。以前许晴生气也会这么拽他,
逛街嫌他走得慢、吃饭嫌他发呆,她手一拽,他就跟着走。那时候他觉得,这是亲近。
现在看,这只手拽着他,只是想把他再按回去。他把袖口一点点抽出来。“你这不是求我。
”他说,“你是在求我继续替你们挡。”说完,他推门往外走。门刚开,外头站着个老头。
库管老陈。老陈显然听到了后半段,脸色有点乱,见周砚出来,咳了一声才说:“周总,
你晚上要是有空,去后门小饭馆一趟。我有点东西,想给你看。”周砚看了他两秒,
只点头:“好。”12|小饭馆证人后门小饭馆里油烟大,桌子也旧,
晚上九点还是坐了不少工人。老陈挑了最里面那张桌,先给自己倒了半杯白酒,
喝下去才开口:“我先说好,我不是帮你。我是怕再不说,后面把我也带进去。
”周砚点点头:“你说。”“东衡根本没送过货。”老陈压低声音,“不止东衡,
宏润和景辉也有问题。去年底开始,许骁就让我别盯签收单盯那么紧,说有些项目先做账,
后补货。可仓库是真没见到那么多东西。”周砚问:“你手里有留底吗?
”老陈从怀里掏出一个有点旧的U盘,放到桌上:“仓库日报,我自己顺手备过几份。不全,
但够看。尤其六月那几次,你一对就知道。”周砚把U盘收起来。老陈又喝了口酒,
声音更低了些:“还有一件事。六月三号那晚,你不在公司,许骁带着林薇来过财务那层。
许晴也在。”周砚动作顿了一下:“你确定?”“确定。”老陈说,“那天我加班盘点,
快十点才下楼,正好撞见他们从财务室那边出来。许晴手里还拿着你们财务室的备用钥匙。
”“他们在里面多久。”“一个来小时吧。”老陈想了想,“我出来抽烟时他们还没走。
”周砚没说话。如果只是转验证码,还能说是被家里推着走。可晚上带着钥匙进财务室,
再配上远程登录和那份补充合同,就不是一句“不知道”能过去的了。老陈看他不说话,
忍不住又补了一句:“周总,我知道你现在最想问啥。许晴到底知不知道全部,
这我不敢打包票。可她那晚确实在。还有,门岗删录像那事,你别只盯门岗。那种远程登录,
像是IT的口子开的。你去找以前给公司做系统维护的小程,程浩,他可能知道。
”周砚抬眼:“程浩还在这边?”“前阵子不做了,听说在市二院陪他爸住院。”老陈说,
“你去找他,比在公司找人问有用。”饭馆外头有人拉卷帘门,哗啦响了一阵。
周砚把桌上的菜往老陈那边推了推:“吃点。”老陈摆摆手:“吃不下。还有最后一句,
你这些年在厂里怎么干活,大伙都看见了。真把锅全扣你头上,太丧良心了。我快退休了,
犯不着替谁陪葬。”周砚没说谢谢,只点了点头。回到车边,他先给沈衡发了消息。
“找到第二个证人。仓库日报有了,六月三号那晚许晴在财务室。再帮我找找程浩。
”沈衡秒回。“已经在找了。还有,许骁今天下午打听过你妈复查的医院。
”周砚盯着那行字,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下一秒,他直接拨通了张秀兰的电话。“妈,
这两天你先别一个人出门。我晚上回去。”13|找到我妈门口张秀兰住的小区属于老破小,
楼下连正经门禁都没有。周砚车刚停稳,就看见一辆黑色宝马从路边慢慢滑出去。
车牌他认得,是许骁那辆。他心里一沉,三步并两步上楼,拿钥匙的时候手都有点急。
门一开,张秀兰正站在玄关,手里还拎着一袋进口苹果。“回来这么快。”她看见周砚,
笑了笑,“你小舅子刚来过,说路过这边,顺手给我送点水果。”周砚把那袋苹果接过去,
往地上一放:“他说什么了?”“也没说啥,就问你最近是不是忙,劝我别操心。
”张秀兰看出他脸色不对,收起笑容,“咋了,是不是出事了。”周砚没直接说,
只把窗帘先拉上,往楼下看了眼。宝马已经没影了。“以后他再来,别开门。”周砚回身说,
“谁来都别开。”张秀兰愣了愣:“严重成这样?”“公司有点麻烦,跟我有关系。
”周砚尽量把话说轻,“你这几天先去小姨那住两晚,成不成?”张秀兰当场摆手:“不去。
我去了你更不安心。再说他还敢把我咋地?
”周砚沉默了两秒:“那你至少别一个人出去买菜,别一个人去医院。手机带着,
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张秀兰看着儿子,突然问:“小晴知道不?
”周砚动作停了下:“知道。”“她啥态度?”“站家里那边。
”张秀兰手里的杯子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把杯子放回桌上:“那就别指望她了。先顾你自己。
”周砚点点头,刚坐下,沈衡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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