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他还是一个曾经偷我画稿诬陷我抄袭的人。
休息室的门半开着。
我推门进去。
霍延周坐在轮椅上,停在窗边。
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围巾裹到了下巴,整个人缩在轮椅里,像一件被揉皱之后随手扔在那里的衣服。
他比我上次在公寓楼下见到他的时候更瘦。
颧骨像要戳破皮肤,眼窝深深地陷下去,手指搭在轮椅扶手上,骨节一根一根地突出来。
他听到门响,转过头来。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门在身后慢慢合上。
“霍延周,谁给你的权利给我办画展?”
他沉默了。
“我问你,谁给你的权利?那是我的画,我的名字,我的作品。你凭什么不经过我的同意就拿出来办画展?”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你的画应该被看到。”
“那是我的事。”我往前走了一步,“什么时候办画展、在哪里办、请什么人来看——这些都是我的事。不是你的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我怕你不愿意。”他说,声音在抖,“我问你,你肯定不会答应。”
我盯着他,几乎要被他的说辞气笑。
“霍延周,以前不让我画的时候,你不问。现在替我办画展的时候,你也不问。你以为你知道什么对我好。你以为你有资格替我决定?”
“我只是……”他的声音碎掉了,每一个字都在抖,“我只是想让更多人看到你的画。我知道我不配做任何事。但我想做一件……一件对的事。”
“你做这件事,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
他的嘴唇剧烈地抖了一下。
“然后呢?”我看着他,“然后你要我怎么样?感激你?原谅你?”
“我没有——”
“你希望我看到画展的时候感动?看到那些画挂在墙上的时候想起你的‘好’?你把我推下深渊,再伸手拉我一把,我就该忘记前面那一段?”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他没有辩解,没有摇头,只是坐在那里,像一棵被连根拔起之后扔在地上的树。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的声音已经听不清了。
我说:“你永远都在替我做决定。你决定我不能画画,我就不画。你决定我的画应该被看到,就被看到。你决定办画展对我好,就办。”
“霍延周,你这样做,只让我觉得恶心。”
他的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
我看着他。
沉默了很久。
“你等着接受律师函吧。”
我转过身,拉开门。
“清漪——”他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线。
我没有停。
走出画廊大门的时候,巴黎的风灌进领口,冷得人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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