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得不像在等死,像在等一场迟到了很久的约会。
“什么都不要做。”秦太医说,“少动,少思,少悲,少喜,能多撑一日是一日。”
沈鸢点了点头:“多谢太医。”
秦太医收拾药箱的时候,从里面取出一只小瓷瓶放在桌上。
“这是参茸护心丸,能镇痛安神。每日子时服一粒,若实在疼得受不了,就服两粒。”
他顿了顿,看了沈鸢一眼,声音压低了些。
“莫要过量。量过了,走得虽快,倒也安详。”
沈鸢愣了一下,然后浅浅笑了笑:“您放心,我还不想那么快走。”
秦太医拱了拱手,转身出去了。
他刚走到院子里,就被顾长渊堵住了去路。
“她怎么样?”
秦太医如实说了,没有隐瞒,也没有夸大。
顾长渊听着,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得僵硬。
“她说她不想那么快走?”
“是这么说的。”秦太医点头。
“为什么?”顾长渊看着秦太医,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秦太医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你得问她自己,老朽如何得知。”
顾长渊没有追问,转身往东厢房走去。
走到门口却停住了脚。
屋里的沈鸢正在在跟青禾说话。
“……姑娘,您要的纸和笔。”青禾把手中的纸币递给沈鸢。
“谢谢你,青禾。”她接过,轻声开口。
青禾摇摇头,疑惑问:“姑娘要写信吗?”
“算是吧。”
沈鸢提笔占着墨,有些费力的抬腕在纸上落笔。
顾长渊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他想起十六岁那年,沈鸢也喜欢写信,那些信被她藏在枕头底下,每一封的收件人都是他的名字。
只是他没有收到过一封,后来沈家出事后,他翻了她的屋子,在枕头底下找到了那些信。
他一封都没有拆,全部烧掉了。
如今她又在写信,这一次,她的收件人会是谁?
顾长渊站了片刻,转身离开了。
他没有看到的是,沈鸢铺在膝上的那张纸,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顾长渊,这十年的药浴很疼,你都没有来看过我一次。】
然后她把那张纸折起来,放进了随身的包袱里。
不是信,是遗书。
写完之后,她从枕头下摸出那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含进嘴里。
不是想早点走。
她只是想在剩下的时间里,能把话说完。
沈鸢在王府又住了三日。
这三日里,顾长渊没有再来过东厢房。
倒是苏婉宁来过一次。
那天下午,苏婉宁端着一盅参汤推门进来,身后没带丫鬟,自己动手搬了绣墩坐到床边。
沈鸢半靠在床头,看见她进来,下意识想去拿帷帽遮住自己的光头。
“别遮。”苏婉宁按住她的手,“我又不是来笑话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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