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满仓打算再等一个月才来接我。

而一个月后，高考结果早就出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拿命养这条腿。

一天只给一顿稀粥，米粒沉在碗底数都数得清。

我端着碗一口一口喝干净，把碗底都舔了。

饿得胃里像有只手在拧，半夜肠子咕噜咕噜响，可我不敢下地。

这条腿每多养一天，我就多一分走到考场的把握。

高考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透，院门外果然响起了拍门声。

“老陈家的，公社抽调人手，你家陈知秋识文断字，老张点名要她去帮忙整理档案，得要两天。”

我的心猛地跳到了嗓子眼。

外婆娘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隔着门板都能听出那股尖利的防备。

“她腿断了出不了门！我替她去！”

来人语气不急不缓。

“婶，您认得字吗？陈知秋不去也行，回头让队长记一笔，年底扣你家工分。”

外婆的娘声音一下子噎住了。

随即是外婆的爹的声音响起：“去可以，这活给记工分不？”

来人愣了一下：“记，公社统一记，一天八个工分，月底到账。”

外婆的娘拽他袖子的手立刻松了。

八个工分，比外婆的爹下地挣的还多两个。

她眼珠子转了转，笑的算计起来。

“她爹，趁着她还没嫁出去，工分还算咱家的。等满仓接走了，再想从她身上刮油水可刮不着了。”

门开了，外面的阳光照进来，刺的我眼睛发疼。

外婆爹催我：“愣着干啥？公社的车不等人，耽误了工分你赔？”

我扶着墙站起来，断腿在夹板里闷闷地钝痛。

公社那小伙子伸手搀了我一把，把我扶上了自行车后座。

自行车颠过土路，颠过田埂，最后停在了那辆送首批高考的车前。

老张在车边上等着。

他看见我腿上的夹板，眉毛拧成一团：“陈丫头，你这腿能行吗？”

“能。”

我扶着车厢板把自己往上拽：“只要把我弄进考场，我就能考。”

老张没再说什么，我是最后一个到的，只能挪去车尾。

车厢里有十来个考生，有男有女。

有人抱着书在默背，有人紧张得直搓手。

我靠在车厢板上，闭上眼睛在脑子里过知识点。

穿来前我读的是警校，文化课底子扎实，文史基础比这个年代的考生强出一大截。

外婆的记忆里还留着汉语拼音、中心思想、段落大意的考点。

顺下来这些东西之后，我长出一口气，扭头看向车窗外。

外婆，你看得到吗？

你上辈子没去的考场，我带着你去了。

卡车在黄土路上颠了大半个钟头，停在了县一中门口。

我扶着墙，一步一步往考场里挪。

断腿每踩一下地都疼得像有钉子往骨头缝里楔。

考场在一楼，监考老师看见我腿上的夹板，指了指靠门口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