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在雨里只捡回了一半，另一半以为早就被雨水冲走了。

他竟然……捡了回去，留了这么多年？

沈惊鸿将那半截簪子放在掌心，指腹一寸寸抚过玉面。

指尖触到断口的锋利时，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喉结滚了又滚，最终只轻声说了一句。

“婉清……我其实一直想告诉你。”

“那天在药铺见你，你垂眸执药，我一念心动。”

“怎奈实非良配，不敢轻许误佳人。”

林婉清站在他面前，隔着不过一尺的距离。

看着他低垂的眉眼间那抹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与痛楚，忽然觉得眼眶酸得厉害。

“你想告诉我……可你一次都没有说过。”

她的声音消散在风里。

后半夜，沈惊鸿撑着伞离开了侯府。

林婉清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飘在他的马车旁，一路回了他在京兆府旁的宅院。

推开门的瞬间，她愣住了。

小小的四合院，院中有一棵老槐树，窗下种着几株兰草。

廊下挂着银风铃，风一吹就叮铃作响。

书案上摆着方端砚，样式正是她当年在书院随口说过“好看”的那款。

处处都是她年少时提过的喜好。

他进了书房，从暗格里取出一个樟木盒子。

盒子里放着的，全是与她有关的零碎物件。

她当年丢在书院的绢花、她写废了的字稿、她扔给他又被他丢在地上的糖纸。

最底下压着一张她十七岁灯市上的小像，眉眼生动，落笔温柔。

再往下翻，是一叠厚厚的账册与案卷。

林婉清飘过去细看，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账册上记得清清楚楚，这四年林家商号好几次遇上官刁难、货源被截，都是沈惊鸿动用自己的人脉暗中摆平。

甚至把俸禄和田产收益悄悄投进了林家铺子，只瞒着她一个人。

而旁边的案卷，是洛怜儿弟弟贪墨赈灾粮的罪证。

他去南风馆，是查贪墨案；他向洛家低头，是为了还母亲那口薄棺的恩。

原来所有她以为的冷漠与疏离背后，都藏着她从来不知道的秘密。

可这又怎样呢？

她人已经死了，这些迟来的真相，一句都听不见了。

夜里，沈惊鸿躺在床上，睡得极不安稳。他眉头紧紧皱着，额上全是冷汗。

“婉清……对不起……”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眼底全是后怕与悔恨。

林婉清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口又酸又涩。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抚平他紧皱的眉头。

这一次，她的指尖没有穿过去。

一股温热的吸力从他眉心传来，林婉清眼前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拽进了那片黑暗里。

再睁眼时，入目是满街摇曳的红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