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辞身上的皮袍是软的,但里衣还是那件粗糙的囚衣。
囚衣是麻布的,洗过多次,硬得像砂纸。
没几天,她的锁骨、肩窝、腰侧,被磨出了一片一片的红痕,有的地方已经破了皮,结着淡褐色的血痂。
她没跟任何人说。
每晚她背对着赫勒躺下,把衣领拢紧,不让他看见。白天她尽量少动,避免布料摩擦伤口。
但赫勒还是看见了。
那天早晨,她蹲在火盆边热奶茶,伸手去够木碗,衣领滑下来,露出一截肩颈。
赫勒正好从外面进来。
柳清辞没注意到他。他站在门口,盯着那片红痕看了几息,没说话,掀帘出去了。
柳清辞以为他只是去喂马。
中午赫勒回来,扔给她一块布,不是衣料,是一块旧的羊皮,很软,毛面磨得光滑。
“垫在衣服里头。”他说。
柳清辞愣了一下,接过那块羊皮。他没再看她,坐到火盆边撕肉干。
她攥着那块羊皮,手心有点热。
第二天清晨,她被帐外的低语声吵醒。
赫勒不在。
柳清辞掀开帘子,看见他正和一个年轻草原汉子说话。
那汉子她没见过,个子不高,肩膀宽实,腰间挎着弯刀,笑起来露出一颗金牙。
“……不行。”赫勒的声音冷硬。
“你女人穿不惯咱们的皮子,你总不能让她光着。”金牙汉子笑嘻嘻的,“边界集市又不远,来回三天。你怕什么?怕她跑了?”
赫勒没说话。
金牙汉子又笑:“赫勒,你什么时候变成这种人了?一个女人把你吓成这样?”
“闭嘴。”赫勒说,但不是真生气。
赫勒转头,看见柳清辞站在帐门口。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落在她脖子上,那里又红了一片,新的。
他皱眉。
“回去。”他说。
柳清辞缩回毡房。
过了半个时辰,他掀帘进来。
“收拾一下。”他说,“去集市。”
柳清辞以为自己听错了。
“集市?”她问。
“买布料,做衣服。”赫勒顿了顿,补了一句,“你身上太嫩,经不住粗布磨。”
赫勒没看她,在整理马鞍。动作重,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柳清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囚衣。麻布已经磨得起毛边了,袖口发白。
柳清辞没说话,把赫勒给她那件软皮袍叠好,又把他扔给她那块羊皮塞进怀里。
他不会缝衣服。她也不太会。
但布料拿回来,总能想办法。
走出毡房时,金牙汉子已经骑在马上,冲她咧嘴一笑:“弟妹,上马。”
弟妹。
柳清辞没应声,低下头。
赫勒已经翻身上了那匹黑马,朝她伸手。
柳清辞犹豫了一下,把手递过去。
赫勒握住柳清辞的手,粗糙,滚烫,指节硬得像铁。一使劲,把她拉上了马背,坐在他前面。
她的后背撞上他的胸膛。
他勒着缰绳,手臂环着她的身体,像一道栅栏,把她圈在中间。
马动了。
柳清辞全身僵硬。她骑过马,上次逃跑那一次,趴在马背上,差点摔死。
她不太会骑,更没跟人共骑过。
赫勒低头看了她一眼。
“怕什么?有我,摔不下去。”
赫勒的气息喷在她头顶,热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随着马步起伏,一颠一颠。
柳清辞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马忽然颠了一下,柳清辞身子一歪,后背重重撞进他怀里。
赫勒手臂收紧,箍住她的腰,粗糙的手指蹭过她腰侧的布料。
赫勒没有松手,拇指隔着衣料在她腰侧磨了一下。
柳清辞低头,赫勒的下巴抵上来,青色的胡茬蹭过她后脖颈,刺刺的,像砂砾擦过薄皮。她脖子一缩,浑身绷紧。
赫勒没退开,反而贴得更近,呼吸喷在她耳后的碎发上。
她后颈的皮肤细白柔嫩,他忍不住想咬一口。
“坐稳。”声音沙哑,像压抑着什么。
“我没怕。”她说。
“抖成这样,还说不怕。”
柳清辞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出了营地,草原一望无际。雪化了大部分,露出枯黄的草茬。风从侧面吹过来,她的头发扫到他的下巴。
金牙汉子骑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赫勒,你骑这么慢,天黑都到不了。”
“闭嘴。”赫勒说,但马速没提。
柳清辞不知道他为什么骑得慢。也许是因为路不平,也许是因为他不想让风吹得太烈。
也许只是因为,想这样多抱她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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