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
“你为什么这么怕我去岭州?”
他一怔。
“我不是怕。”
“那你为什么一直拦我?”
“因为你现在不冷静。”
“我很冷静。”
“你要是真的冷静,就不会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
我点点头。
“所以在你眼里,最好的结果是什么?”
周砚白没说话。
我替他说完。
“我承认截图是真的,承认复查表是我自己签的,承认我因为吃醋后悔,主动放弃岭州。然后我留在南港,孟知夏恢复清白,你继续做那个最为难、最无辜的人。”
他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我没这么想。”
“那你现在就发消息到群里,说复查表的事还没查清楚,任何人不该提前给孟知夏定罪,也不该给我定罪。”
他沉默了。
我看着他,心里最后一点荒唐的期待,也终于落了地。
他不敢。
不是不敢为我说话。
是他从来不觉得我需要被保护。
秦阿姨急了。
“听澜,你这不是逼砚白吗?”
我转头看她。
“阿姨,孟知夏哭的时候,他冲进学校找我,让我别逼她。现在我只让他说一句公道话,怎么就成了我逼他?”
秦阿姨脸色僵住。
周叔叔低声喝道:“砚白,说话。”
周砚白攥紧手指。
过了很久,他说:“现在情况不清楚,我说什么都不合适。”
我轻轻笑了。
“原来你也知道,情况不清楚。”
他眼睫一颤。
我没有再看他,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我把门关上。
楼下隐约传来压低的争执声。
我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把今天所有保存下来的截图、录音、照片和视频按时间顺序整理成文件夹。
十一点四十七,周砚白让我撒谎。
十一点五十五,我登录志愿系统。
十一点五十九,系统确认成功。
上午八点三十,孟知夏发海边照片。
下午两点四十一,监控显示浅蓝防晒衣女生进入档案室。
下午两点五十一,我拍到已签署的放弃表。
下午三点零六,孟知夏提前发消息说复查表和她无关。
下午三点四十,群里出现伪造截图。
时间线一点点排出来。
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
可还不够。
我知道还不够。
孟知夏敢把事情闹大,就说明她手里一定还有后招。
果然,晚上七点半,年级群里又出现了一段语音。
是我的声音。
“我不想去岭州了。”
“复查那边,只要不确认就行。”
“到时候就说系统问题,谁也查不出来。”
语音只有十几秒。
可声音像极了我。
群里彻底炸了。
我盯着那段语音,手脚一瞬间冰冷。
截图可以说伪造。
语音更难。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我妈推门进来,脸色惨白。
“听澜,这语音是怎么回事?”我刚要开口,另一道苍老却清亮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什么怎么回事?”
外婆温海棠拄着伞站在门外。
她头发花白,肩上还带着夜风和潮气。
手里抱着一个旧木盒。
“我倒要看看,谁在逼我外孙女认她没做过的事。”
我妈僵在门口。
外婆把伞靠在墙边,抬脚进来。
她今年六十七岁,年轻时在南港外海的灯塔站守过二十多年。
别人老了以后,身上多半是厨房烟火气。
外婆不一样。
她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咸潮味。
像海风吹过旧铁栏,冷,却清醒。
“外婆。”
我站起来。
她看了我一眼,没先问我发生了什么,只问:“吃饭了吗?”
我鼻尖忽然一酸。
所有人都在问我为什么闹,为什么改志愿,为什么不能懂事。
只有外婆问我有没有吃饭。
我摇头。
“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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