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放榜,我考了全县第三。我妈撕了成绩单:“当柴烧!”转身把我卖给四十岁鳏夫,
换八万八彩礼。我跳井自杀,被一个捡垃圾的老太太救了。十年后,我开着劳斯莱斯回来。
妹妹顶替我的名字上了清华。她的丈夫,是我暗恋三年的学长。我妈住着我卖身钱盖的小楼,
笑呵呵给邻居吹牛。全家都欠我的。一个都别想跑。1.“李小禾!你给我滚出来!
”我妈的吼声从院子里炸开,邻居家的狗都被吓得狂叫起来。我穿着睡衣冲出去,
看到她手里攥着我的准考证。“妈,那是我准考证。”“准考证?
”她把一张皱巴巴的红纸甩到我脸上,“你看看这个!”我低头。婚书。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和一个叫赵大壮的男人。四十一岁,隔壁村,老婆跑了,留个七岁的儿子。
“赵叔给了八万八彩礼,明天就来接人。”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妈,我考了全县第三,
我要上大学。”“上什么大学!”她一把揪住我的头发,“一个丫头片子,
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你哥要结婚,女方要二十万彩礼!你不嫁人,你哥怎么办?
”头皮被扯得生疼。我拼命往后缩,她揪得更紧。我哥**从屋里出来,靠在门框上,
抱着胳膊,嘴角带着笑。那个笑,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妈,我可以申请助学贷款,
我可以打工,我不花家里一分钱。”“不花家里钱?”她把我推倒在地,
“你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这不叫花?你从生下来到现在,一共花了二十三万六!
赵大壮给八万八,剩下的你哥出!你嫁过去,这笔账就清了!”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纸,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我都算过了,一分不差!”我爸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门口抽烟,
一句话没说。“去,把你那些破书收拾收拾,明天当柴烧。”“妈,我不会嫁的。
”她一巴掌扇在我脸上,嘴角破了,血滴在地上。“你敢!”“我考了全县第三,
七百一十四分,能上清华。你卖了我,就不怕我以后出息了不养你?”她笑了。那种笑,
像刀子。“出息?你一个女的,再出息也是别人家的人!你哥才是李家的根!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考上大学,毕业了在城里找个工作,嫁个城里人,还会管我们?
”她走近一步,戳着我的胸口。“与其让你飞了,不如现在换点钱实在。”我哥转身回屋,
门砰地关上。我妈跟进去。院子里只剩下我和我爸。“爸。”他看了我一眼,
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然后转身进屋。门关了。我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月光照在地上,
白惨惨的。回到房间,墙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三年前写的:“我要考全县第一。
”下面压着成绩单:全县第三,总分714。三年。冬天教室冷得像冰窖,
我裹着军大衣做题,手冻得拿不住笔。夏天没有空调,汗滴在试卷上,洇开一朵一朵水花。
我刷过的试卷摞起来比我还高。就换来个“当柴烧”。我打开抽屉,拿出一个铁盒子。
里面是我攒了三年的钱,在学校食堂打工攒的,帮老师批改作业攒的,过年压岁钱省下来的。
三千二百块。我把钱装进口袋,又从床底下拉出一个书包,塞了两件换洗衣服。
然后打开窗户,翻了出去。我沿着村路往镇上走。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割。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手机响了。我妈发的消息。“小禾,妈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妈刚才说的都是气话,妈不让你嫁了,妈供你上大学。”我停下来,眼泪涌了上来。
我就知道,我妈还是爱我的。第二条消息来了。“你先回来,咱们再商量。赵大壮说了,
只要你愿意嫁,他出十万!十万啊小禾,你哥的彩礼就够了,剩下的妈给你存着,
等你大学毕业了还给你。”我盯着那个“十万”,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得更凶。
我把手机关机,塞进口袋,继续走。走到村口,我停下来。村口有口枯井。据说上百年了,
井口长满青苔,深不见底。小时候大人就告诉我们,不要靠近,掉下去就上不来了。
我站在井边往下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想起五岁那年,我妈把我丢在集市上,
我哭了三个小时,她自己回来了,说“我就是想看看你能不能自己找回来”。想起七岁那年,
我哥把我的作业本撕了叠纸飞机,我妈说“你哥还小,你让着他”。想起十二岁那年,
我考了全镇第一,我妈说“女孩子小学成绩好有什么用,到了初中就跟不上了”。
想起十五岁那年,我考上了县一中,我妈说“浪费钱,还不如出去打工”。想起昨天,
我考了全县第三,我妈说“又不是考了第一”。然后她撕了成绩单。然后她逼我嫁人。
然后她说“当柴烧”。好累。不是身体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累。
我把手机放在井沿上,爬上了井口。风从井底往上灌,凉飕飕的。我闭上眼睛。跳下去,
就结束了。不用嫁人,不用被卖,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丫头,想不开了?
”一只手猛地拽住我的衣领,力气大得出奇,把我从井沿上拽了下来。我一个踉跄,
摔在地上。抬头。是一个老太太。佝偻着背,满头白发,脸上全是褶子。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褂子,脚上一双军绿色解放鞋。手里拎着一个蛇皮袋,
里面装满了塑料瓶和废纸板。捡垃圾的。“你……”“我在这口井边住了十年了。
”她在井沿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点上,“你是第十一个。
”“前面十个呢?”“九个被我拦下来了,一个没拦住。”她吐了一口烟,“没拦住的那个,
是隔壁村的丫头,也是考上了大学,家里不让上,逼她嫁人。她跳下去的那天晚上,
我在这坐了一整夜。”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有种说不出的光。“丫头,
你知道这口井为什么是枯的吗?”我摇头。“因为下面有暗河。”她说,“掉下去不会死,
会顺着暗河漂到下游。下游是隔壁县,有条河,河边住着一个老太太。”“就是你?
”她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聪明。”我愣住了。“你以前也……”“我以前也想过跳。
”她把烟掐灭,踩在脚下,“那是六十年前的事了。我爹要把我嫁给一个五十岁的鳏夫,
我不愿意,就从这儿跳了下去。”“后来呢?”“后来?”她笑了,
“后来我在暗河里漂了不知道多久,醒来的时候,躺在一个男人怀里。他是地质队的,
在河边勘测,救了我。”“他供我读书,我考上了大学,去了北京。再后来,他死了。
我一个人,就回来了。”“回来捡垃圾?”她看了我一眼,目光忽然变得很锐利。“丫头,
你看我像是在捡垃圾吗?”我仔细看她。她的手,虽然有老茧,但骨节修长,
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她的坐姿,脊背挺得笔直,两条腿并拢,脚尖朝前。她的口音,
虽然刻意带着本地腔,但偶尔蹦出来的字眼,是标准的普通话。
“你……”“我住在那间破房子里。”她指了指井边不远处的一间土坯房,屋顶长满了草,
墙皮脱落了大半,“但我的银行卡里,有七位数。”我瞪大了眼睛。“我男人去世前,
把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了我。我没有子女,没有亲戚,这些钱花不完。”她站起来,
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但我没有捐出去,也没有存银行吃利息。我在这等。”“等什么?
”“等一个跟我一样的丫头。”她看着我,目光里有种说不出的光,
“等一个不甘心被卖掉、被牺牲、被当成柴火烧掉的丫头。”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
塞到我手里。“这是我的钥匙。屋里有个铁箱子,密码是我男人的生日。里面的东西,
归你了。”“我……”“别急着拒绝。”她背起蛇皮袋,朝村外走去,“你先去看看,
看完再做决定。”她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了,那个铁箱子里的东西,
够你读十辈子书。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什么事?”“等你读完书,回来,
在这个村子里建一所学校。”她指了指那口枯井,“让以后的丫头,不用再站在这口井前面。
”她走了。佝偻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村路的尽头。我攥着那把钥匙,走向那间破房子。推开门。
一股霉味。但角落里放着一个保险箱,大概半米高,崭新的,跟这间破房子格格不入。
我蹲下来。密码。我跑出去,趴在井沿上往下看。井沿上刻着一行字:“1937,
2017”。我输入这六个数字。保险箱开了。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金条。一块一块,
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金条上面压着一个信封。我打开。信上两行字。“丫头,
别做傻事。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银行卡密码是六个零。里面有三百二十万。
”我拿着那封信,在那间破房子里,哭了整整一个小时。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有人告诉我,
我值得活着。第二天早上,我开机。四十七条未读消息,二十三个未接来电。
全是家里打来的。我正准备关机,电话又响了。我妈。我接通。“李小禾你死哪儿去了!
你知不知道赵大壮已经在路上了!你要是敢不回来,我就死给你看!”她的声音尖锐刺耳。
我听着,很平静。“妈,我不会嫁给赵大壮。”“你说什么?”“我说,我不会嫁。
我要去上大学。”“你敢!你敢去上大学我就从村口跳下去!让全村人都看看你这个不孝女!
”“妈。”我说,“你不会跳的。”“你……”“你还要活着看我哥结婚,看我哥生孩子,
看我哥的孩子长大。你不会死的。”电话那头沉默了。“李小禾,你疯了?”“我没疯。
”我说,“我只是想明白了。从今天起,我的命是我的。不是你的,不是我哥的,
不是赵大壮的。”“你这个不孝女!你知不知道我生你的时候差点死掉……”“妈,你生我,
没有经过我的同意。”我深吸一口气,“而我活着的意义,不是为了给你换彩礼。
”我挂了电话。关机。然后我拿着那张银行卡,去了县城。老太太的信上说,
她十年前从清华毕业,回乡捐了一所希望小学,然后用她男人的名字命名。
然后就留在那个村子里,住在那间破房子里,每天捡垃圾,守着那口枯井。
她在等下一个跟她一样的女孩。她在等我。我不会让她失望。2.十年后。
一辆劳斯莱斯停在村口。我从车里出来。米白色风衣,黑色高跟鞋,**浪,淡妆。十年。
重新高考,考上清华。双学位,全额奖学金。投行三年做到副总裁。辞职创业,
公司估值过亿。那箱金条,一块没动。老太太说那是她的嫁妆,等我结婚的时候送我。
我今天回来,不是来结婚的。我来收账。村口大槐树下,几个老人正在下棋。
看到我从车里出来,棋盘都翻了。“这,这不是李家那个丫头吗?”“李小禾?
不是说死了吗?”“当年不是跳井了吗?”我微笑。“王叔,李伯,好久不见。没死,
井下面有暗河,漂到隔壁县被人救了。”“那你这些年……”“考上了清华,
毕业了在城里上班。”几个老人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我没多停留,
径直往村里走。十年了,村子变化不大。土路变成了水泥路,多了几栋二层小楼,
但整体的样子还是那个样子。我家那栋房子也变了。不是当年的土坯房了。
一栋崭新的三层小楼,外墙贴了瓷砖,门口停着一辆白色奥迪。我妈站在门口,
正跟邻居说话。她老了。头发白了大半,背也驼了。但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精明,锐利,
随时在算计。“李婶,你家门口那车是谁的?”“建国在城里做工程,一个月好几万呢!
这车才二十多万,小意思!”“那你家小禾呢?当年不是说考上清华了吗?后来怎么没去?
”我妈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别提了,那个死丫头不听话,非要出去打工,
谁知道去哪儿了。这么多年也没个消息,估计嫁到外地了。”“不是听说跳井了吗?
”“胡说八道!”她声音尖起来,“我闺女好好的,跳什么井!”我走过去。“妈。
”她转过头。看着我。五秒钟。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从震惊到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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