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给了京城最有名的绿帽世子。新婚之夜,我坐在喜床上瑟瑟发抖。霍昀盘着琉璃珠,
向我细数前三任未婚妻给他戴的绿帽。“若无种种意外,昀怎能和娘子喜结连理?
可见缘分天定。”说得也是,不然怎么能轮到我,
一个国公府老姨娘的远房亲戚成为定北侯世子夫人。
厌恶霍昀的定北侯老夫人以为给孙子找了个能添堵的好妻子。谁知成亲不到半年,
定北侯府鸡飞狗跳,人来人往好不热闹。老夫人忍无可忍,嚷嚷着要休我出侯府。
霍昀却紧紧抓着我的手,称此生除我之外别无二妻。
【手滑脚滑复仇女×京城第一绿帽王】————【1】我嫁给了京城中有名的绿帽世子。
新婚夜,洞房内。满室烛影摇红,照得霍昀身上的明光铠耀眼无比。我抚摸着腕间旧伤,
偷偷打量着这位大名鼎鼎的绿帽世子。几缕鸦青鬓发垂落在他耳侧,
棱角分明的下颌显现他的锐利,一双寒星似的眸子回望过来,接触到我的视线后又迅速移开。
堂堂定北侯世子,龙鳞卫副指挥使,被逼着娶一个商户孤女,他能有好脸色才怪。
所以即便今日成亲,他也一直在玄武门当值,直到夜间才姗姗来迟。世人皆知,
定北侯世子文武双全,长相俊美,但却偏偏命途多舛,自幼失去祜恃不说,
还前后跑了三任未婚妻。此时,他兴致勃勃地向我细数绿帽经历。
“王御史家的孙女逃到了终南山,在山上同道士看对了眼,还俗做了夫妻。
”“李尚书家的嫡女连夜跟马夫私奔,去了蜀地经商,如今赚得盆满钵满。
”“何指挥使家的幼妹投了河,不小心被一个寒门士子所救,以身相许去了南城。
”三根修长的手指还带着玄武门值守沾上的霜气,霍昀一遍数着,
右手还盘着两颗核桃大小的琉璃珠。“如今轮到娘子。”他将弯曲的小指竖起,
做出四的手势。“若无这些往事,昀怎能和娘子喜结连理?可见缘分天定。”诚然如此,
这才轮到我这个老国公姨娘的远房亲戚来做这世子夫人。我本是荆州首富独女,
父母在一场变故中意外丧生,为保住家产不被宗族侵吞,
我主动上京投奔在安国公府做妾的老姨奶奶,顺势结交了定北侯府。定北侯老夫人相中了我,
替霍昀向老姨奶奶提了亲,聘我做世子夫人。老姨奶奶当然喜不自胜。她在国公府无儿无女,
如今能有我这个依靠,更要为我攀得高枝。就这样,这桩婚事火速定下。上京不过三月,
我就坐到了定北侯府的喜床上。我低下头故作害羞,将表情藏在阴影之下。“能嫁予郎君,
是凤栖之幸。”霍昀放下了琉璃珠,起身卸甲。“夜已深,早些安置吧。
”他修长手指伸向我腰间衣带,我按住他的手,脸色通红。谁料他反手扣住我手腕,
指尖摩挲着手腕上的疤,将我推倒在床上,欺身而上,俊脸在离我毫厘间停下。
“世子爷……不如先沐浴净身……”我双眼紧闭,不敢看他。“娘子说得是。”他轻声一笑,
呼吸如蝶羽扑闪在我脸颊,随即走进了净房。剩下我心跳加速,仰躺着望着头上大红的帐顶。
如婴儿臂粗的龙凤喜烛适时爆了个灯花。我起身摘下沉重头冠,
不小心瞥见了铜镜中陌生清秀温柔的脸。若是一出郎情妾意的折子戏,此时已该演到了终场。
温柔新妇含情诉说坎坷身世,多情丈夫轻声安慰,至此团圆美满,生出一段难得的良缘。
只可惜幼时我只爱舞刀弄枪,对折子戏压根不感兴趣,如今要照本出演怕是无比困难。
梳妆台上打磨一新的铜镜映照出新妇身影。她面无表情,单手端起龙凤喜烛,
将蜡油慢慢滴到了暗红织金的床帐上。火焰瞬间吞噬着各色锦被。一炷香后,我神色慌张,
一边往新房外跑一边大喊。“走水了!新房走水了!”府内上下人头攒动,
丫鬟仆妇奔走呼号的声音在定北侯府内外回荡着。“来人啊!走水了!”“世子!
世子还在里面!”我灰头土脸地朝着众人哭喊,”快救救世子!
”救火的下人们急急忙忙准备冲进去,目睹霍昀狼狈从后面的净房狂奔出来。他来不及穿衣,
将中衣胡乱裹在身上,捏着半干的头发,脸上都是烟灰。甚至大半春光还露在外面。
定北侯世子新婚夜打翻烛台烧光了新房的笑谈在第二日传遍了京城。【2】传言,
定北侯世子曾被国师批命,称其天煞孤星,婚缘奇差。他尚未出生,父亲便战死沙场,
守寡的母亲几年后也病逝,只剩一个祖母相依为命。到了适婚之龄,前后跑了三位未婚妻,
堂堂侯府世子,竟然只能求娶与安国公府沾亲带故的商户孤女。
结果新妇在新婚夜还将洞房烧了个精光。定北侯老夫人气得倒仰。她厌恶这个孙子,
才为他聘了个软弱可欺的商户孤女,没想到竟闹出这种笑话,
让侯府沦为京中茶余饭后的谈资。黄花梨凤头拐杖狠狠敲击着青玉地砖,
她连连骂道娶了个丧门星,决心要好好**一番。五更梆子敲到了第三声,
菱花窗中透进来青灰色天光。本丧门星叹了口气,从锦被中起身穿衣,
匆匆梳妆后来到正德院。那日新房被烧毁,霍昀在众人面前丢了大丑,气得搬去了前院书房,
一连十几日都宿在龙鳞卫营房,没再回过府。而我则被安置到西北角的一处僻静小院里,
每日清晨要穿过大半个侯府向魏老夫人问安。正德院内,刘嬷嬷穿着青色褙子,
将头发一丝不苟梳在脑后,一双长眉随着抑扬顿挫的语调高高扬起。“娘子,老夫人说了,
您未奉茶,还不是世子夫人。所以您今日照旧跟着彩月姑娘练习礼仪体态。”“是。
”我低眉顺眼,唯唯诺诺跟在那彩月姑娘身后。捧着滚烫的茶盏,笑不露齿,行不动裙,
走路时鬓边流苏都不允许晃动一丝。彩月原本是要指给霍昀的通房丫头,被霍昀几次拒绝后,
如今只能在正德院做个二等丫鬟。而我竟能成为世子夫人,难怪她横挑鼻子竖挑眼。
不得郎君与祖母喜爱,又在京城毫无根基,这样的新妇最好拿捏。侯府下人也都前倨后恭,
拜高踩低,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这一月,我受尽冷眼,白日学着礼仪,
晚上则四处探查府里的暗格机括,但收获甚微。一月后,我开始在正德院中学习奉茶,
只是照旧要五更天起身。清早,我沏好一盏雨前龙井,跪在缠枝莲花纹蒲团上,
端着青瓷茶盏举至眉心。身形如风中颤柳,摇摇欲坠。一个时辰后,魏老夫人才从内室走来。
此时茶盏早已凉透,我端着茶盏,眼中含泪,”孙媳给祖母请安,请祖母用茶。
”魏老夫人不接,依旧端起身侧的茶盏。她抿了一口,茶沫子顺着她沟壑纵深的唇纹,
勾勒出挑剔而刻薄的威仪。“雨前龙井,性凉,不宜用温水泡。刘嬷嬷,
明日起让她换滚水泡,温了之后再重新泡,每日反复三次。”“是,”我颈子又伏低三分,
”孙媳自知身份卑微,不懂规矩,祖母教诲,孙媳统统谨记。”伏低做小,谦卑已极。
她斜睨了我一眼,由刘嬷嬷搀着去了佛堂。魏老夫人潜心礼佛多年,
一日大半时间都待在佛堂。而我则留下”吩咐”丫鬟们四处洒扫。
彩月带着几个大丫鬟自去躲懒,我只能领着几个小丫鬟四处清扫。我拿着拂尘佯装打扫内室,
一边尽量不引人注意地四处轻轻敲击,并未发现暗格。如今,
整个定北侯府只剩下一处还未探查。接下来数日,我仍旧每日清晨在正德院奉茶。
不是今日打翻博古架上的螺钿漆盒,就是明日将茶水泼在价值千金的驼绒挂毯上,
小祸闯个不停。府中纷传世子夫人像是变了个人,不复之前小心谨慎的模样。
魏老夫人的唇纹又被气得多添了两道。这日,我照旧奉茶。
魏老夫人依旧端着刘嬷嬷沏的茶盏,看着新换的绒毯,气不打一处来。她茶盖一扣,
开始挑剔我的仪容姿态。我佯装惶恐受惊,手一松把热茶往她面前一送,打翻了茶盏。
滚水即刻泼湿了魏老夫人的寿字百褶裙。尽管冬日穿得厚,滚烫的茶水还是浸透了冬衣,
茶水洇出了寿字花纹的青紫纹路,也酝酿出了老夫人的惊叫和一室仆人的惊慌。“老夫人!
老夫人!”屋外丫鬟连忙端进来一盆降温的凉水,我惊慌失措,情急之下接过黄铜水盆,
朝着老夫人腿间泼去。“啊——!”【3】定北侯府的祠堂内,
列祖列宗的牌位如一堵高墙屹立。那日一不小心用热茶泼了魏老夫人后,
我被罚跪在祠堂抄写族谱反省。我跪在蒲团上,身后负责监视的彩月打着哈欠,
寻了个地方躲懒。抄好几页纸后,我双手捧着族谱跪在蒲团上,
恭敬地将族谱放到牌位前的供桌上。任凭谁从背后看,都会被我的诚心打动。
在族谱的掩盖下,我伸向了紫檀供桌底部,摸索着桌案下方的空隙。不一会儿,
一个指甲盖宽度的细缝出现在指尖,仅凭单手难以抠开。
我掏出藏在袖间的小金错刀卡进细缝中,正准备撬开细缝边缘,忽闻脚步声由远及近。
我迅速将刀藏回腕间,双手合十在胸前,闭眼祈祷。“原来娘子如此耳聪目明。
”霍昀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不用回头,便能猜想身后光景。霍昀倚在糊满蜜蜡韧皮纸的窗上,
双手抱胸望着我。他意有所指,我思索一瞬,迅速应对。姜凤栖容貌不算绝美,
堪堪称得上清丽,但胜在楚楚动人,是很好的伪装。我紧紧咬住嘴唇,痛意逼出点点泪光,
悠悠转头。“郎君今日终于肯回府了?您别生气,那日妾身失手打翻烛台,
并非故意陷郎君于窘迫之境……”弱不禁风、楚楚可怜的小媳妇信手拈来。
霍昀无视我的念唱作打,走到我身旁的蒲团上跪下,双手合十闭目祭拜,念着佛经。
诵完一段后,霍昀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腕,另一只仍旧竖立在胸前。
“原来娘子想要寻得定北侯府的秘宝,这才一步一步顺势找到了祠堂?
”“娘子只知祠堂供奉霍氏百年祖先,却不知此处精妙。”他抬了抬下巴,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根粗黑梁柱耸立在屋内,支撑着宽大的屋檐。
那柱子上似乎有块木材比周围颜色稍浅,不过手掌大小,距离太远看不真切。
他从袖中掏出一块燧石捻在指尖,用力一弹,恰好打中浅色方块。紫檀供桌”咔啷”一声,
木板掉下,还有一本薄册压在上面。我呼吸一滞,忍住自己想要伸出去的手,眼神躲开霍昀,
低垂下来。他从地上捡起那小书册,递到我面前。“娘子谋划了这么久,不就是想要它?
”小薄册上用簪花小楷写着”妙莲法华经”五个大字。“若娘子一早说想要,
昀即刻便替娘子取来,何必大费周章火烧新房?白白浪费了新婚之夜。
”“如今娘子在祠堂罚跪,昀痛心不已,只有亲自来向列祖列宗求告。
”霍昀从怀中掏出一本相同的书册,连同小木块一起塞回了卡槽中。他将那小册递了过来,
我不接,他便一直举着。直到我伸手准备接过时,他又眼疾手快地揣回了袖中。
我:……干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嘲弄又凑了过来。“娘子想不想知道,
如若方才我没有打中机关,而娘子又撬开了暗格,会发生什么?”还不等我回答,
他长臂一伸将我揽到怀中,手中暗器飞出。只听见暗器扎进血肉身躯的声音,
随即是一声闷哼和身体倒地的动静。我根本来不及转头看,被霍昀死死按在怀中。“乖,
不看。”他轻声呢喃如情人耳语。霍昀吹了一声口哨,又掏出两颗燧石朝供桌后打去,
列祖列宗的牌位应声倒地。他手臂伸向我腰间,将我打横抱起。我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穴道被点,我动弹不得,只得老实待在他怀里。祠堂外,几个小丫鬟匆匆忙忙四处报信。
“不好了!世子夫人被刺客袭击!祠堂的牌位全倒了!
”【4】留下慌乱的众人和倒地的尸体,霍昀抱着我回了前院书房。原本我只是闭眼装晕,
谁料竟睡了过去。梦里我回到了凉州。大漠孤烟直,
凉州并不如关内居民想象的那般荒凉贫瘠,充斥着漫天遍野的色彩。一到秋日,风景更甚。
我骑着雪爪,驰骋在戈壁上,任凭四周风景沦为斑驳的虚幻。“缘缘!骑术长进很大,
但还是比不上爹爹啊!”中年男子狂放大笑,骑着汗血马闪电一般越过了我,
我夹紧马肚奋力追赶。见我赶来,男子刻意提着马缰等了一瞬,两辔并行,
欢声笑语在辽阔大漠中回荡。斑斓五彩幻化成白,那白渐渐扩大,变成了两张人脸。
我睁开眼睛,看见表面关切实则戏谑的霍昀,旁边是魏老夫人怒气冲冲的脸。
我佯装不知发生何事,瞪大双眼泫然欲泣,”郎君,祖母,
我怎么在……”霍昀握拳抵唇轻咳了一声。“祖母,凤栖意外遭受刺客刺杀,受惊晕了过去。
如今她醒了,让嬷嬷送您回去休息吧。”“老身还没喝媳妇茶,这门亲事还做不得数。
如今看来,我定北侯府庙小,担不起姜**这尊大佛……”“既然如此,
明日我们夫妇就去向您奉茶吧。”魏老夫人话音还没落地,
霍昀的声音如一柄利剑突然插了进来。“祖母不肯喝凤栖的媳妇茶,这自然是她的过失。
夫妻一体,那也是孙儿的过失。”“既然如此,明日孙儿休沐,
五更天便带着凤栖给祖母奉茶。还请刘嬷嬷提前备好茶盏,免得太凉或是太烫,
又闹出些风风雨雨来。”“如果祖母不喜凤栖不肯喝媳妇茶,
那孙儿便只有向上峰告假些时日,在府中教导她如何讨祖母欢心。”霍昀说罢,
对着魏老夫人躬身长揖,脑袋像是一颗蒜头快要埋到地底。这既是请求,也是胁迫。
圣朝以仁孝治天下,用孝道来压人不只是魏老夫人的特权。霍昀作为定北侯府的门面,
要在朝堂上大显身手,必然只能是个孝顺祖母的贤孙。“为区区内宅之事告假成何体统!
”凤头杖铿锵有力地敲击在青玉砖面上,惊动檐下喜鹊扑棱棱飞出。霍昀不答,
只是依旧态度强硬地躬着身子。魏老夫人见状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房间内只剩下我们二人,
一坐一躺。霍昀左手盘着琉璃珠,斜靠在了拔步床上。“娘子想知道,
方才你晕过去后发生了什么?”他抱我在怀中时,直接点了我的睡穴,
我一时不察这才晕了过去。“有刺客闯入祠堂偷盗,刚好祠堂只有娘子一人,
于是刺客想要杀人灭口。还好我及时赶到救下娘子,在打斗中不小心推倒了祠堂牌位。
”霍昀掏出那本妙法莲华经在空中晃了晃,放在了鸳鸯纹锦被上。
“娘子大费周章嫁进侯府就是为了它?真是杀鸡用牛刀。”锦被之下,
是我纹丝不动交握的双手。对视片刻后,我起身用手腕内侧的小金错刀挑开衣襟内衬,
将册子塞了进去。“郎君今日来祠堂,总不会是凑巧路过吧?
”霍昀在北衙禁军的营房里住了一个多月,听闻我在祠堂罚跪便立刻回府,
可见他早就知道我千方百计嫁进来的目的。“你早知我别有居心,
还要放任我待在侯府盗走祠堂里的名册?”“娘子既是贼,岂闻国贼与家贼之分?国贼者,
损公肥私苟且迎合以保禄位;家贼者,祸起萧墙,猜忌左右以损自身。”“窃取侯府之物,
娘子的确是家贼;但娘子所为,于国大有裨益。岂不闻昀也想如娘子一般,
做保家卫国的栋梁?”霍昀垂头看向手指,纤长挺翘的睫毛像两把小扇,遮住他眼中神情,
看不分明。我将金错刀捏在指尖,抵上霍昀颈间。“夫君可要小心,这枚钱币刀头削铁如泥,
割断喉咙只需一瞬。”霍昀微勾薄唇发出一声轻笑,喉头微动,将琉璃珠换了右手继续盘。
“这本花名册不过尔尔,娘子是个有心人,只要在侯府多待些时日便能发现,
能够扳倒魏氏的证据,此地多如牛毛。”我指尖一紧,金错刀往他的脖子上送了两分,
刀尖刺破皮肤,几滴血珠从刀尖渗出,染红他白色的衣襟。“我无意魏氏,此行只为救人,
京中纷乱太多,不是我能涉入的。”欲盖弥彰。“娘子有没有兴趣做笔交易?天下之大,
痛恨魏氏的不止娘子一人。也许,我是娘子最好的帮手。”说话间,
他迅速伸出左手捏住我小臂的经脉,我手上吃痛,金错刀掉落在锦被上。
“娘子只需做好一件事,回报比这名册更甚。”“比如?”“比如,
魏氏在玄都观经手的账册。”我瞳孔一震。“你想怎么交易?
”“娘子需要一个正大光明待在京城的身份,昀恰好需要一个不受祖母掣肘的贤内助。
娘子如果就此离开,昀恐怕就是有金山银山也难找续弦。”“夫妻一体,同心同德,
娘子所为,亦是昀之所想。我们一拍即合。”他将金错刀递回我手上。“时限呢?
霍大世子总不能将人一辈子拴在你府上吧?”“半年为限,这期间娘子在府中所作所为,
昀绝不干涉。”“击掌为誓。”我将金错刀收回腕间,右手伸出在霍昀面前。霍昀伸出左手,
我和他击掌三下,立下誓言。因为长年习武,他宽厚的手掌在掌根处有几分薄茧,
击掌时有些痒意从掌心传来。谁料,他突然分开五指,与我右手紧扣,顺势将我拉入怀中。
“别动。”我扭动着反抗,他扣住了我的背。“只要娘子做好世子夫人,不仅是玄都观账册,
娘子需要做的其他事,昀都会全力以赴相助。”说罢,他将头强势埋在了我颈间。
我身体僵硬,如芒刺在背。“放心,这不是交易。这只是我的私心,
我早就……”恍惚间低头,似乎瞧见了他玄色腰带中,藏着一枚玉佩。
【5】定北侯老夫人魏氏在京中地位尊崇,这并非因老定北侯的赫赫战功,
更多源自她的母族河西魏氏。论辈分,她还是魏皇后的亲姑母。
河西魏氏在三十年前不过是关陇世家中的普通一支。三十年前,
魏氏嫡长女嫁给了先帝嫡出第三子齐王,而后两任太子病故,齐王一跃成为新帝。
在齐王的登基之路中,齐王妃魏氏乃至魏氏子弟出力颇多。这位新帝知恩图报,
登基后的第一道圣旨便是封后,让魏皇后与他并称二圣。河西魏氏也随魏皇后一路攀升,
如今已稳坐关陇世家头把交椅,子弟遍布朝堂。延续百年的世家大族,
谁家不是力求繁荣昌盛,子孙绵延不断。这本无可非议,
但不该牺牲无辜之人作为青云路的垫脚石。否则,从炼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总有一日会将这火焰蔓延到这些高处不胜寒的人上人脚边,
烧光他们用人血和哀鸣织就的华贵锦袍。四更天,我对镜梳妆,铜镜斜对着床脚,
映照出霍昀的身影。他倚在拔步床上看我梳妆,**的前胸贯穿一道长长的剑伤。
“辛苦娘子这么早向祖母奉茶了。”“妾身有幸嫁入侯府,自然要恪守本分,侍奉长辈。
”漂亮话谁不会说?我放下嵌着凉州玉的牛角梳,霍昀已穿上中衣,神色懒散地在房中踱步。
我将眼神错开,霍昀轻笑了一声,走到我身后搭住双肩。“娘子嫁进来前应该已经听说,
祖母不喜我,不用刻意去讨好她。”“一个身份卑微的世子夫人,怎敢不对祖母毕恭毕敬?
放心,我会做到无可挑剔。”自从新婚之夜的闹剧后,
定北侯府的内院隔三差五便是鸡飞狗跳,魏老夫人已经很是不喜。
今日她被霍昀逼着要喝我的媳妇茶,刁难定不会少。正房内,我与霍昀跪在魏老夫人面前,
端着两盏缠枝青花瓷茶盏。满室仆人屏息,魏老夫人一动不动地闭眼念经。她不发话,
我和霍昀便一直捧着茶盏跪侍,满屋子的仆人们敛声屏气,气氛相当凝滞。霍昀轻咳了一声,
魏老夫人睁开了眼,放下了佛珠,接过了霍昀的茶盏,指节捏得茶盖作响。
这段时间霍昀在承祐帝手底下得力,办了几个大案子,在北衙禁军里混得风生水起,
眼看就快要脱离掌控。养尊处优四十余年,她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本以为娶个出身低微的世子夫人,便能够拿捏住霍昀的内宅,狠狠杀杀他的威风。
所以他才前后跑了三任出身高门大户的未婚妻,最后只配了个商户孤女。谁知,
她这性格怪异的孙子对这孤女竟然颇为中意,得知新妇尚未奉茶,特意回府来向她尽孝。
夫妻二人铁了心拴在一根绳上来气她。我不知魏老夫人心中这许多腹诽,
只见她紧皱着眉打量我,不情不愿地接过茶盏抿了一口,重重放在了茶案上。她抬起手,
修剪得宜的长指甲挑起我下颌,传来一丝尖锐刺痛。“嘶——”我轻声吃痛。
“今后你要好好伺候世子,在侯府中安分守己,无事不必再外出了。”“是。”“祖母,
凤栖已经奉完了茶,我们就不打扰祖母休息了。”魏老夫人轻哼了一声撤了手,
三令五申让霍昀好好约束我,不准让我插手侯府事宜。霍昀点头称是,拉着我离开了正德院。
就这样,侯府中馈一直被魏老夫人牢牢握在手中。而作为世子夫人的我,
只需要老实待在霍昀身边伺候,府中事务与人情往来一概插不上手。没过多久,
定北侯世子夫人不仅出身卑微,还是个绣花枕头的消息被大肆传扬。
那日的祠堂闹剧自然也被传了出去,躲懒的彩月被打了二十板子后送出了侯府,
我也是事后才从旁人口中得知。有她做前车之鉴,下人们对我愈发毕恭毕敬。
我趁这段时间将侯府逛了个遍,敲敲打打发现了好几处机括。而霍昀得知后,
甚至还补充了几条暗道。“暗格虽多,但正房博古架左排第三格里的东西才是娘子最想要的。
不过,我奉劝娘子稍安勿躁,眼下有更重要的事。”他掏出一张帖子递了过来。我定睛一看,
是永安公主赏花宴的请帖。“驸马今天特意差人送来了北衙营房,公主点名要见见你。
”新房修整完毕,我们又住回了正院。我接过请帖,视线锁定在”永安公主”四字上,
又将它随手压在了青玉镇纸下。永安公主,承祐帝与魏皇后的独女,
也是当今太子的同母长姊,声势煊赫。驸马温良恭,是公主的姨表兄,
六年前还出任了河西道转运使一职,负责督查转运河西道的粮草辎重。六年前吐蕃大举来犯,
凉州作为抵抗吐蕃的军事前线,军饷增至三十万贯,兵马粮秣由各地转运补给。事态紧急,
运往凉州的部分军需由当时西北最大的商行永宁商行协助周转。
永宁商行在当地筹措军需运输至西北军中,再凭借都督发放官府凭证到京城户部支取银钱。
但本用于方便的转运,紧急之下出了事故。永宁商行不断被吐蕃马匪劫掠,
送到凉州的军饷损耗颇多,竟然只剩下不到四成。国库本就吃紧,自然不肯补上这笔亏空。
军需不足的凉州军仓促应敌,凉州都督裴琰前线指挥失误,屡战屡败,我军前线溃败,
凉州险些失守。裴琰在前线死战,勉强保住了凉州。但在裴琰死后,河西道巡察使四处调查。
竟然发现裴琰与吐蕃里应外合,将永宁商行转运的粮草私自侵吞。并且,为了吃朝廷的空饷,
裴栩部下谎报阵亡士兵人数,将大量金银珠宝囤积在了凉州都督府。此事一出,群情激愤,
裴琰已死,但裴琰的妻女还住在都督府中,守着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愤怒的马匪替天行道,
在某个深秋夜里冲了进来,一把火烧了凉州都督府,灭了裴琰满门。大漠深秋,
一袭美髯的中年男子屹立马上,身前是漫天飞舞的滚滚黄沙。远处羌笛声响起大漠曲,
他驾马飞驰而去,仿佛广阔天地大有可为。“不要!”被熟悉的刺痛侵袭,我猛然睁眼,
映入眼帘的却是月白中衣包裹的宽厚胸膛。似乎是感受到怀中人的动静,霍昀轻哼了一声,
大手安抚地拍上了我的背。他朝着我的方向拱了拱,肩窝靠近了我的额头。
眼角的残泪洇湿了他的衣襟。【6】这日霍昀早早去上了朝。我借口在书房抄写佛经,
实则借暗道出府来到了一家古董店。我对着管事亮出一枚飞镖状令牌,他立马神色恭敬,
带我走进了柜台后藏着的密室。一袭红衣的璃乐姬正打着算盘。
她拨弄算盘的手指像是翩翩起舞的蝴蝶,轻盈优雅地理着账本。她出生于商贾世家,
没学会走路便已学会用算筹。我沏了一杯茶坐在对面,
随后将妙莲法华经的小册子压在账本上,她指尖的蝴蝶停下。
“这是当年劫掠永宁商行转运粮草的马匪名册。”璃乐姬神色激动地翻阅着名册。“太好了!
有了它,父亲的冤屈一定能洗刷干净!”璃乐姬的父亲钱永宁,是永宁商行的当家人,
如今正关押在刑部大牢中。六年前,钱永宁作为西北最大的商行的当家人,
协助官府转运部分凉州军需,不料商队屡屡遭受吐蕃马匪打劫。大齐与吐蕃一战,
虽然勉强保住了国土,但耗费了大量财力,国力受损。裴琰虽然战死,
也免不了遭受政敌清算。事后更有监察使查明,西北转运的军需之所以数次被打劫,
是钱永宁和裴栩同流合污,借助马匪之名一同侵吞了官银粮草。于是,
钱永宁被抓进了刑部大牢问讯,凉州一案一直悬而未决。璃乐姬自然相信他的父亲是无辜的。
永宁商行遍布西北,钱永宁的家产是那些被侵吞官银的数倍,没有必要铤而走险做这些事。
姜氏作为永宁商行在荆州的分支也受到波及,姜父姜母意外身亡,我也沦落为孤女。数年来,
璃乐姬一直在暗中收拢永宁商行在京城的势力,收集能够证明钱永宁清白的证据。
而她也暗中打听到我的身世,帮助我辗转来到京城寻到安国公府的老姨奶奶,
顺势嫁入了定北侯府。据查,定北侯府有一本名册,正是那些吐蕃马匪的名册。
的确有人刻意借着吐蕃马匪之名劫掠粮草,不过不是裴琰和钱永宁。为了洗清冤屈,
我嫁入侯府将马匪名册偷出来,而钱璃乐则帮助我保住家财。钱璃乐只高兴了一瞬,
随即修长的柳眉轻轻蹙起。“就算有了物证,如今谁敢接这个案子?
”当年彻查此事的西北巡察使正是永安公主的驸马,如今魏氏如日中天,
没人敢去触这个霉头。“翻案不急在一时,最要紧的是之后我们如何脱身?此时翻案,
京中只会是腥风血雨。不如暂且按兵不动,也许再过不久,京城就要变天了。
”我执起搁在青玉笔架上的湖笔,在纸上写下”龙体抱恙”四字。钱璃乐神色微动。“好,
这份名册我先收着。你在定北侯府时刻小心,注意朝局动向。”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
联盟自然固若金汤。没想到再见璃乐姬,竟是短短十日后。这日霍昀下值,
带回了刑部的公文奏报。数日前,突然有朝臣上折子,要求彻查凉州侵吞军需一案,
将裴琰和钱永宁定罪。裴琰已死,但钱永宁还在刑部大牢等候发落。
承祐帝依旧压下了这道折子。不说裴琰清白,也不肯给裴琰定罪。第二日,
钱永宁便在刑部遇刺,濒死重伤。又过了三日,奄奄一息的钱永宁竟然认了罪,
指认是裴琰指使他找人假扮吐蕃马匪,劫掠官银粮草。而证据,正是那本马匪名册。
璃乐姬捏着刑部奏报,神色凄凉,脸上的胭脂上淌下两道泪痕。这份证据,
是她亲手送到敌人手中的。“他们答应了我……一定会放人的!只要交出名册,
就会放了我爹!”璃乐姬得知钱永宁遇刺后慌了手脚,此时一个来历不明的胡商找上门来。
让她用那本马匪名册来换钱永宁的命。只因那胡商背靠京中大官,
答允她能从刑部将人给捞出来。钱璃乐此时也不求能够为父亲洗刷冤屈,只希望他能活着,
于是病急乱投医,将名册交了出去。等来的却是钱永宁认罪的消息。“他是冤枉的!
我爹是被冤枉的!他们这是屈打成招!”钱璃乐多年经营,全部为他人作了嫁衣,
一切布局成为了将钱永宁扔向地狱的助力。再多哭喊也于事无补。“璃乐**,木已成舟,
为何还要急着见我?”“凤栖,定北侯世子负责北衙禁军,你能不能让他救出我爹?
他性命垂危,不能再待在刑部了……”钱璃乐病急乱投医,钱永宁被扔进了死牢,
霍昀手再长也伸不到刑部。“世子只是副指挥使,实在是鞭长莫及。”璃乐姬和我结盟,
是因为我们有共同的仇人。盟友之间,最不能丧失的便是信任。如今信任赫然崩溃,
钱璃乐轻易的背叛让多年努力白费。钱永宁的罪名板上钉钉,除了劫狱,他没有第二条活路。
“如今我走投无路,只有靠你了。”我沉默不语。“姜凤栖!
你别忘了是谁把你从死人堆里捞出来的!”钱璃乐愤怒地捏着我的双肩,
指尖的力道显示她的急迫。“璃乐**,你送我入京,替我找到安国公府的老姨奶奶,
我真的很感谢你。”“但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你的恩我已经用名册回报了。今后,
我会自己想办法复仇。”“钱老板的事,我会试着向世子提议,让他上折子替钱老板求情。
但钱老板是死是活,一切全看天意。”【7】钱璃乐不知,我的确有办法救出钱永宁。
她更不知,三年前,我曾是西北最顶尖的杀手。宵禁时分,我掏出夜行衣,在坊墙上行走,
顺藤摸瓜到了刑部大牢。“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刑部大牢的铜锁泛着冷光,
一队巡卫转过廊柱,我闪身绕过石墙,躲进通往天牢的甬道。袅袅青烟顺着缝隙流淌,
不一会儿充斥着甬道。不一会儿,狱卒们此起彼伏的鼾声填满了死寂的牢狱。
刑部甲字大牢位于甬道最深处,也是关押十恶不赦死刑犯之地。牢门上的血渍结成厚厚的痂,
黏腻的触感让人心跳漏了一拍。墙上挂着一盏烛台,照亮了绑在刑凳上的人影。
他的头以怪异的弧度低垂着,像是一滩肉泥,不过勉强维持着人形罢了。
我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火折子亮起,飞溅在墙上的血点记录着男子遭受的折磨。
富可敌国的永宁商行大掌柜,如今只是个奄奄一息的阶下囚。我掏出腰间的匕首,
本想砍断捆绑他的绳索,却听到甬道尽头传来碾碎石子的轻响。将火折子按灭,
我后背紧贴潮湿的砖墙,将身形隐匿在黑暗中。利刃破空之声,一阵剑风朝咽喉袭来。
那人同样黑色劲装,剑势如暴雨倾盆,一招一式都直奔着人体最脆弱的部位而去。
咽喉、手肘、膝弯,皆是杀招。这双眼睛却冷得瘆人。我避开从天灵盖劈来的一剑,
一掌击中他的小臂,打掉他的匕首。男子吃痛,另一只手举着匕首刺来。不过不是冲着我,
而是冲着刑架上的人而去。剑光再起,匕首已经挑开了那刑犯的囚衣,
狠狠钉进了囚犯的前胸。血迹喷洒在斑驳的墙上,如冬日绽放的红梅。牢房陷入死寂。
胜负已分,他作为尽职的死士,已经完成使命。我的大脑瞬间空白,心跳声越来越响,
如同昔日凉州军训练的战鼓。我举起匕首,朝着那死士刺去。冲动与愤怒乃兵家大忌。
那黑衣男子身手矫健,这不是战场上的本事,而是刺杀的手法。那死士轻巧取胜,
匕首扎中我右臂,逃了出去。我怔然地呆坐在死尸旁,轻轻拨开他凌乱的发丝。他的耳后,
有一方青色刺字。忍着痛意回到正房时,霍昀坐在书案前,正模仿我的笔迹抄着经文。
他不问我为何穿夜行衣,也不问我去了何处,身上的血腥味从何而来。只让我再等两刻钟,
让他将经书抄完。我也不问他为何要模仿我的字迹抄经。两刻钟后,
他从暗格中掏出药箱给我上药。“钱永宁死了。刑部混进去了死士,一刀毙命。
”霍昀只要有心探查,便能知道我去了刑部大牢。不管钱永宁是否横死,为压下争议,
明日传出来的消息,钱永宁只能是畏罪自杀。凉州军需侵吞一案,
必须以钱永宁为罪魁祸首结案。“迟早的事。”眉眼精致的男子似乎为我坦诚相告而喜悦。
他将我受伤的手臂当作是珍品,将金创药仔细而均匀地涂抹在了伤口上。
“陛下认为凉州侵吞军需一案事出蹊跷,一直有心彻查,但都被各方势力压了下来。
”凉州军需侵吞一案不仅牵扯到裴琰,魏氏也涉身其中。
依附于魏氏的驸马温良恭是河西道转运使,
而出任河西道巡察使、当时负责督查西北军中粮草军需的,正是魏氏族人魏明远。
也正是魏明远当时彻查了凉州军需,向上奏报裴琰与如今太子病重,魏氏正处于风口浪尖,
若是再掀起这桩悬案,难保不会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有魏皇后坐镇,
满朝文武无人敢往魏氏枪口上撞。除非,
是魏氏主动上折要求重新彻查当年凉州军需侵吞一事,
以为能用那本马匪名册彻底钉死了裴琰的罪名。魏氏主动作局,
如果让钱永宁在重提当年案件的翌日便被刺杀,钱永宁之女救父心切主动献出马匪名册。
魏氏以为有利可图,正巧要用名册作为罪证,
让钱永宁指认是受裴琰胁迫找人假扮马匪劫掠军需之时,钱永宁暴毙,名册也不翼而飞。
魏氏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为长远计,只有草草结案,用雷霆手段压下一切。钱永宁暴毙后,
如若再出手定裴琰的罪,只会引火烧身,让人怀疑是魏氏动了手脚,指使钱永宁诬陷裴琰。
所以魏氏撤了手,让此案终结于钱永宁身上。名册成为了鱼饵,昙花一现后杳无踪影。
“刺杀钱永宁的死士,是你的人?”霍昀上药的手只停顿了一瞬,随后继续涂抹着药膏。
“是,也不全是。其他人也派了死士,但我动手更快。”霍昀说过,痛恨魏氏的不止我一人。
魏氏当然要倒,但不是现在。承祐帝只有两子一女,一子一女为魏皇后嫡出,
二皇子则是后宫一个低阶美人所生。太子自幼身体孱弱,今年得了一场重病,
缠绵病榻半年有余。如果太子薨逝,朝中局势定然面临彻底洗牌。
我本想通过钱璃乐摸清永宁商行在京中盘根错节的势力,寻得扳倒魏氏的可乘之机。
只是没想到钱璃乐的出卖来得如此迅速。钱璃乐,从来就不是盟友。
钱永宁自始至终都是魏氏的走狗。永宁商行运输的军需粮草,究竟被吐蕃马匪劫走了几成?
魏氏这艘贼船还有哪些势力?钱永宁只有永远将这些秘密永远带到地底了。
“跟钱璃乐交易的胡商,是你的人。”我盯着霍昀,没想到他眼神中竟带着一丝欣喜,
眼尾的那颗红色小痣也格外妖冶。“娘子聪慧超乎昀的想象。但这次你可猜错了,那个胡商,
是魏明远的人。”名册如果不在魏明远手中,他又怎么能出手准备让钱永宁认罪?
一本应该永不现世的名册,霍昀只轻轻动了动手指头,便几经转折到了魏明远的眼前。
他做的,只是恰巧让我进入侯府祠堂,拿到名册送给了璃乐姬,
再适时让魏明远知晓钱永宁的女儿在京中,并且拿着能够陷害裴琰的罪证。为了保住自身,
已经隐退的魏明远出手栽赃,谁知道偷鸡不成蚀把米,狠狠吃了个哑巴亏。
环环相扣的唯一漏洞,便是霍昀不知钱永宁女儿藏在何处。但也是不打紧,他早知道,
我能够找到钱璃乐。通过我,一切才顺理成章。引蛇出洞,一石三鸟。“对了,钱永宁没死,
娘子肯定早就猜到了。”若不逼得魏明远出手,钱永宁哪里这么容易能被霍昀金蝉脱壳,
落入他的手中。即便事后刑部想要追查,魏明远怕牵扯自身,也只能帮忙掩盖,
主动让刑部压下此事。“而娘子换掉的那本账册也是假的,真正的账本,
一开始就没有离开过祠堂。”他从药箱底部掏出了那本熟悉的小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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