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夫君班师回朝,将一方珍贵的紫檀旧砚台赏给了我那刚中秀才的阿弟。阿弟视若珍宝,
却在夜里研墨时不慎触碰了砚台底部的机关。暗格弹开,里面掉出的不是兵书,
而是一沓沾染着脂粉气的露骨情诗。还有几方绣着鸳鸯的肚兜,
以及一块象征着皇家身份的玉佩。情诗上的字迹狂放,写尽了床笫之欢的放荡,
落款竟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贵妃!也是我夫君年少时求而不得的白月光。阿弟吓得魂飞魄散,
连夜翻墙将这些大逆不道的东西交到了我手中。我看着那些足以诛九族的秽物,
回想起夫君平日里对我相敬如宾的冷淡模样。原来他不是生性寡言,
只是把所有的热情都留给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我没有落泪,
只是将那块皇家玉佩死死攥在手里,直到掌心渗出鲜血。次日清晨,我穿上诰命大妆,
捧着那个紫檀砚台,径直走向了登闻鼓。既然他不顾全族死活,那这满门抄斩的圣旨,
就由我亲自去求!1「咚!」「咚!」「咚!」沉闷的鼓声响彻宫城内外,惊起一滩栖鸦。
我用尽全身力气,一下又一下地砸向那面尘封已久的登闻鼓。每一下,都像是砸在我的心上,
血肉模糊。很快,宫门卫兵冲了过来,明晃晃的刀刃对准了我。「何人在此喧哗!
可知擅敲登闻鼓的后果!」我抬起头,猩红的眼睛直视着他们。「镇北大将军顾晏之妻,
沈念,有天大的冤情要诉!」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泣血。「我要告我的夫君,
镇北大将军顾晏,与贵妃苏氏私通,秽乱宫闱,意图谋逆!」话音落下,周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我这番大逆不道的话惊得呆立当场。没过多久,宫门大开,
一队禁军将我团团围住。为首的太监尖着嗓子喊道。「圣上有旨,传沈氏入殿觐见!」
我捧着那个紫檀木盒,昂首挺胸,一步步踏入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大殿之上,百官分列。
皇帝面沉如水地坐在龙椅上,身旁依偎着的,正是那身着华服,艳冠后宫的苏贵妃。
她看我的眼神,带着一丝玩味和轻蔑。仿佛在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我跪在冰冷的金砖上,
将木盒高高举过头顶。「陛下,此盒中,便是臣妇的夫君顾晏与苏贵妃私通的铁证。」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给身边的太监递了个眼色。太监走下来,接过木盒,呈了上去。
皇帝打开盒子,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铁青。他猛地将盒子摔在地上,
里面的情诗、肚兜散落一地。「放肆!」龙威赫赫,压得人喘不过气。「沈念,
你可知污蔑朝廷命官与后宫贵妃是何等罪名?」我挺直脊背。「臣妇知晓,字字属实,
请陛下降罪。」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殿外传来。「陛下,
万万不可听信这妒妇的疯言疯语!」我回头看去。顾晏身着铠甲,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甚至没有看我一眼,径直跪在了皇帝面前。「臣常年征战在外,与贱内聚少离多,
感情不睦。」「她心生怨怼,竟伪造证物,污蔑臣与贵妃娘娘,其心可诛!」何其可笑。
昨夜,他还夸我“温良贤淑,持家有道”。今日,我就成了他口中“感情不睦”的妒妇。
苏贵妃也适时地掩面而泣,身体软软地靠在皇帝怀里。「陛下,臣妾冤枉啊。」
「臣妾与顾将军清清白白,从未有过私情。」「沈姐姐不知从何处寻来这些污秽之物,
竟要如此毁我名节,陛下,您要为臣妾做主啊!」她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皇帝的心,
瞬间就化了。他轻声安抚着苏贵妃,再看向我时,眼神已满是杀意。「来人!」
「沈氏善妒成性,构陷忠良,即刻拖出去,杖责三十!」我难以置信地看着龙椅上的男人。
这就是我的夫君,顾晏。为了他的白月光,他能毫不犹豫地将我推入深渊。他看着我,
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仿佛我们之间三年的夫妻情分,不过是一场笑话。
两个太监上前来,一左一右地架住了我的胳膊。我没有挣扎,只是死死地盯着顾晏。「顾晏,
你会后悔的。」他冷哼一声,别开了脸。2冰冷的庭杖一下下落在我的背上,皮开肉绽。
但我没有发出一声痛呼。这点痛,远不及我心里的万分之一。我嫁给顾晏三年。
他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我是尚书府的嫡女。人人都说我们是天作之合。可只有我自己知道,
这三年,我过得有多么寂寞。他对我,永远是相敬如宾,客气疏离。我以为他生性如此,
不善言辞。直到阿弟将那个紫檀砚台送到我面前。那晚,阿弟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
「阿姐,这东西,你快看看!」他将一个木盒塞进我怀里,像是甩掉一个烫手的山芋。
我打开盒子,看清里面的东西时,如遭雷击。那些情诗,字迹狂放不羁,
与顾晏平日里沉稳的笔锋判若两人。诗句露骨而缠绵,写尽了男女之间的缱绻爱意。落款处,
一个“晏”字,一个“晴”字,刺痛了我的眼。苏贵妃的闺名,正是苏晚晴。
我拿起那块玉佩,入手温润。上面雕刻着繁复的龙纹,是只有皇家才能使用的图样。
我全都明白了。为何他从不在我房中过夜。为何他每次看我时,眼神都带着一丝怜悯。
为何他从不碰我。原来,他不是不解风情,只是他的风情,都给了另一个人。
我这个明媒正娶的妻子,不过是他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阿弟在一旁急得快哭了。「阿姐,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我们沈家,不能被你连累了!
」我看着他惊恐的脸,心里一片冰凉。这就是我的亲人。大难临头,想到的不是如何帮我,
而是如何与我撇清关系。我将盒子盖上,递还给他。「你走吧,就当从没见过这些东西。」
「这件事,与你,与沈家,都无关。」阿弟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我独自坐在清冷的房间里,一夜未眠。天亮时,我做出了决定。顾晏,苏晚晴。
你们不是情深似海吗?那我就送你们一程,让你们做一对黄泉路上的亡命鸳鸯。
我平静地梳妆,换上了一品诰命的朝服。那是顾晏用赫赫战功为我换来的荣耀。如今,
我要用它,亲手敲响顾家的丧钟。我捧着那个盒子,走出了将军府的大门。身后,
是管家惊慌失措的呼喊。我没有回头。从我踏出那扇门开始,我就不再是顾晏的妻子,沈念。
我只是一个,来寻仇的恶鬼。3三十庭杖,打得我险些昏死过去。
我被两个太监像拖死狗一样,拖回了将军府,扔进了最偏僻的柴房。顾晏来看过我一次。
他居高临下地站在门口,锦衣华服,与这肮脏的柴房格格不入。「沈念,你安分一点,
还能保住你将军夫人的位置。」「若再敢胡闹,休怪我无情。」我趴在冰冷的地上,
背上的伤口**辣地疼。我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将军夫人的位置?」「顾晏,
你以为我稀罕吗?」他皱起了眉头,似乎很不满我的态度。「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撑起身体,抬头看他。「我想怎么样?」「我想让你和苏晚晴,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你疯了!」「为了一个不爱你的男人,值得吗?」我反问他。
「那你呢?」「为了一个不该爱的女人,搭上整个家族的性命,就值得吗?」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良久,他才冷冷地开口。「我与晚晴是真心相爱。」
「若不是她被选入宫中,你以为你能嫁给我?」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
狠狠地**了我的心脏。原来,我连个替代品都算不上。我只是他用来填补空缺的物件。
我的心,彻底死了。「滚。」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顾晏的脸色更加难看。「沈念,
你好自为之。」他拂袖而去,再也没有回头。我趴在地上,身体冷得像一块冰。我知道,
顾晏不会放过我。他会想尽一切办法,让我闭嘴。果然,当天晚上,柴房就着了火。
熊熊大火,将整个柴房吞噬。我被浓烟呛醒,奋力地拍打着被反锁的房门。「来人啊!
救命啊!」可是,外面没有一个人回应。他们都想让我死。只有我死了,
这个秘密才能被永远地埋葬。火舌舔舐着我的皮肤,灼热的痛感传来。我的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门被人一脚踹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冲了进来,
将我从火海中抱了出去。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当朝七皇子,
萧景琰。他为何会在这里?萧景琰将我安置在了一处隐秘的宅院。我醒来时,
背上的伤已经被处理过了。一个陌生的嬷嬷正在旁边照顾我。「姑娘,您醒了?」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背上的伤口,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别动,你的伤很重。」
萧景琰从门外走了进来。他换下了一身皇子常服,穿着简单的青色长衫,少了几分皇家威仪,
多了几分温润如玉。「多谢七殿下救命之恩。」我哑着嗓子道谢。「举手之劳。」
他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我很好奇,顾大将军为何要置自己的夫人于死地?」
我沉默了。这是我和顾晏的家事,我不想对外人言说。萧景琰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
「你不用防备我。」「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抬眼看他。「苏贵妃?」他点了点头。
「苏家势大,其父苏丞相在朝中一手遮天,早已引起父皇不满。」「苏晚晴仗着父皇的宠爱,
在后宫横行霸道,连皇后都要让她三分。」「我母妃,就是被她害死的。」他说起往事,
语气平淡,但眼神里的恨意却掩饰不住。我明白了。原来,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殿下想让我做什么?」我开门见山。「我要你,继续告发他们。」萧景琰看着我,
眼神灼灼。「你上次呈上的证物,已经被父皇销毁了。」「你需要新的,更有力的证据。」
「一份,能让他们永不翻身的证据。」我苦笑一声。「我如今被顾晏囚禁,自身难保,
如何去寻找新的证据?」「这个你不用担心。」萧景琰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我。
「这是假死药,服下后,可闭气六个时辰,与死人无异。」「我会安排人,
将你的‘尸体’送回沈家。」「到那时,你就是自由身了。」我看着他手中的瓷瓶,
心跳得厉害。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但也是我唯一的出路。「我凭什么相信你?」我问。
「就凭,我们都想让苏家和顾晏死。」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接过了那个瓷瓶。「好。」「我答应你。」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我要的,
不只是他们身败名裂。」「我要他们,血债血偿。」萧景琰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正合我意。」5计划进行得很顺利。三天后,将军府传出消息,夫人沈念因伤势过重,
不治身亡。顾晏没有为我举办任何葬礼,只用一卷草席,就将我的“尸体”送回了沈家。
我父亲,当朝尚书沈从安,在看到我的“尸体”时,老泪纵横。他一边哭,
一边骂顾晏狼心狗肺。可我知道,他哭的不是他的女儿,而是沈家被断送的前程。
阿弟沈清则躲在角落里,不敢看我。他的脸上,满是愧疚和恐惧。我躺在冰冷的棺材里,
听着他们的哭嚎,心里没有一丝波澜。从他们选择明哲保身的那一刻起,
我就已经没有家人了。六个时辰后,药效过去,我在义庄的棺材里醒了过来。
萧景琰的人早已等在外面。我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布衣,跟着他们离开了那个让我窒息的京城。
我们在京郊的一处农庄安顿了下来。萧景琰给了我一个新的身份,一个普通的农妇,阿念。
我开始学习如何烧火,如何做饭,如何洗衣。我将自己所有的锋芒都收敛了起来,
变成了一个不起眼的村妇。我知道,我必须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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