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再睁开眼,我躺在自己房中的床上。
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
翠竹跪在床边,眼眶红肿,手里拿着一条浸湿的布巾。
“夫人,你终于醒了。”
我转动眼球,看向她。
“孩子呢?”
翠竹低下头,眼泪砸下来:“张大夫说,传消息来得太迟,小少爷已经......”
“您身子受了极重的寒气,往后......怕是很难再有孕了。”
我闭上嘴巴,左手摸向平坦的小腹。
“翠竹,我换下来的衣裳里有把匕首。替我收在枕头底下。”
翠竹没有多问,红着眼眶去了。
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顾云铮穿着一身青色常服走进来,他为了陪柳心柔,连今日的早朝都告了假。
他快步走到床边。
眼底闪过一丝愧疚无措,目光却刻意避开我沾血的裙角:“清微,此事是我对不住你......我当真不知道你怀了身孕。若早知道,我绝不会碰你一下。”
他拍拍我的肩:“你还年轻,孩子往后总会有的。小柔的脸如今也留了疤,你们姐妹俩这事,就算扯平了,好不好?”
“扯平?”
我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拍开他的手,死死盯着他:“那是你盼了八年的亲骨肉!你为护着那个**,亲手弄死了他,你如今跟我说扯平?”
顾云铮闻言,那点愧疚立马没了,语气不耐:“事情已经出了,你还要如何?小柔伤了脸,心里还惦记着你落胎的痛,正准备过来给你奉茶赔罪!”
“你倒好!身为正妻,不想着平息事端,非要在这里闹......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字字泣血:“顾云铮,那是一条人命!你连自己的儿子都护不住,反倒嫌我作闹?”
他拧紧眉头:“孩子没了我也难过!不是你拿簪子去刺小柔,我又怎会失手推你?归根结底,是你自己作的!”
他冷哼一声,将两张薄薄的平妻文书拍在床边的方桌上。
“大夫说你伤了身子难生养,小柔体凉你,说等她肚子里的男丁生下来,就记到你名下。”
“她这般委曲求全,你就不能拿出点主母的气度?非要把这家宅闹得鸡犬不宁才甘心?”
他微微抬着下巴:“别想太多,好好养着吧。”
他甩甩袖子,走了。
一条血脉相连的命,在他嘴里只是个轻飘飘的“意外”。
我十年的惨痛和这八年的掏心掏肺,只换来他轻飘飘的“主母气度”。
那个狼牙刺青的恶魔,死死掐住了我的脖子。
这座困了我八年的侯府,此刻就像一座吃人的坟墓,每呼吸一下都让我窒息。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掀开被子,我赤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
大腿内侧还有点点血迹,每走一步,小腹都像被撕裂般扯痛,但我知道这里再也没有我容身的地方了。
越过顾云铮,走向门外。
经过回廊时,两个洒扫的婆子蹲在角落里嚼舌根,见我走过来也没避开。
“柳姨娘真好命,侯爷把正房一半的份例都挪去春茗院了。”
“小声点。夫人刚没了孩子。”
“没了正好,以后柳姨娘的孩子就是嫡长子了。”
她们看到我,闭了嘴。
我似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主院外是一座三层高的观景阁楼。
那是顾云铮当年为了让我散心,亲手督建的。
我摇摇晃晃地走到阁楼第三层的栏杆前,冷风扑面而来,稍稍吹散了鼻腔里血腥气。
顾云铮气急败坏地跟上来,在看到我半边身子探出栏杆时,他猛地僵在原地。
“清......微,快下来!”
他的声音变了调,有点抖。
“别干傻事。”他喘着气,声音还在抖,“下来,什么事情都好说。”
他顿了一下,喉结动了动,“你想怎么样,我都依你......”
骗子!
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看着他,我笑了笑。
这浪费我八年人生的地方,不过是一场梦。
他见我没动甚至还向后退了退,眼里浮现我不过装装样子的不屑,他走过来想拉我。
我的心没有任何波澜,决绝地攀上栏杆,纵身跃出去。
坠落时,看到顾云铮满眼不置信地扑向栏杆。
“清......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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